《三生债之陌上雪》寻枝

19、梧桐作青松 “我会做菜

　　“我会做菜！”

　　我们四人正围着一桌野味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屋外听得有人在喊我，我回头，一眼就看见那人赫然站在门口，他笑嘻嘻地看着我，一副流氓无赖的嘴脸模样。

　　他不是别人，正是桐华宫那棵说自己成了仙的梧桐。

　　我总共见了他三次，回回他都爱穿着与他树皮一般颜色的衣服，装扮倒是沉敛，跟他的风气却完全不同。

　　他说过会来找我，我竟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在一群人的惊讶中，我急忙跑去他面前，他见我来了，冲我一笑，揉了揉我的头，说道：“好久不见呀小丫头。”

　　我理了理他揉过的头发，看着众人好奇的眼神，尴尬地低声问他：“你怎么会来？”

　　他见我这样一问倒叹起气来，说道：“宫里实在太无聊，我没什么朋友，只能出来找你了。”

　　旁人只看得见我们在耳语，却不知我们在说什么，我看他一副无辜地望望我，又讨好地看着大家。

　　我权衡了一下，又低声嘱咐：“你要露你的仙身没有关系，这里不多你一个，但是你莫说你是宫里的，这里一个是太子一个公主，你还想不想日后在宫里的日子安稳些？”

　　他听我这么一说，觉得十分有道理，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堆出了讨好的笑容来。

　　“对了，你叫什么？”我到这时才想起我甚至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好歹算是个朋友，不知道名字如何给人做介绍？

　　“我？我没有名字啊，以前是树的时候不曾有名字，后来成了仙还未想过取名，不如你给我取一个吧？”他冲我眨了眨眼。

　　我看着他，眼角抽了抽，又看看还是一头雾水的另外三个人，尴尬一笑，只得开口：“他…他是我朋友，叫…叫…叫青松！”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自己也是松了一口气。

　　“青松？”那梧桐仙嘴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满是疑惑，“我好好一棵梧桐树，你给我取个青松的名字，这不明摆着看见阿狗叫阿猫么？”

　　“你让我随便取的，说都说了，你想怎么样？”我嘴唇尽量不扭动，混混地吐了这几个字来，屋内坐着的三人见我们一直窃窃私语，疑惑不免越来越重。

　　“嘿嘿嘿嘿，对，我叫青松。”他笑着看着大家，无奈接下了这个名字。

　　我与他一同进了屋，大家相互介绍，他给自己胡乱编了一个身份，说自己是深山沟沟里的一棵梧桐树，近来刚升仙，惦记我这个好朋友便来看看我。

　　万承允却不信了，问道：“陌雪，你何时又来一个好朋友？还又是个仙？我与你从小一同长大，你统共几个朋友我还不知道么？”

　　我听他这样一讲，暗觉有些露馅，便打起哈哈来：“啊哈哈，这位只是我偶尔去山林时碰巧认识的，刚开初还以为他是个妖怪，没成想是个仙，我怕说与你们听也不会信，便干脆不说了。”

　　我一边胡编乱造，青松在一旁可劲地点头，若是他们还不信，再问仔细些，我可编排不下去了。

　　干脆就告诉他们他就是桐华宫里那棵千年老梧桐算了，随他们知道了到时候回去是把他拔了吃了还是围着烧香拜佛供起来。

　　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恰巧三爹爹进来叫人帮忙，万承允这两日对三爹爹马屁拍得极好，自然屁颠屁颠就去了。万承玥对这些仙啊妖啊，还是桌上的野味都不感兴趣，扭着腰就回房去了。他们不再追问，我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青松见他们都走了，只剩一个一声不吭的阿宝，我估摸着阿宝自称年岁比玉箫师父还大，那肯定一眼也就看出了青松是个什么东西，自然也就不好奇了。

　　青松舔着脸去挨着阿宝坐下，说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一副要刷好感的样子。

　　“阿宝。”阿宝的回答干净利落，稚嫩的脸却有着与长相不相符的老成。

　　“哦，阿宝兄。”青松说着，双手抱拳朝他作了个揖。

　　阿宝只是淡淡一笑，回敬了个揖。

　　青松显然没想这样简单一个见面礼就结束，他的手突然伸进怀里掏东西，半出未出之际，我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东西。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过去一把捂住他的胸，连带着他正欲拔出来的手。

　　我这个突然动作让他一惊，他茫然看向我，我抿着嘴用力摇了摇头，心中默默说，别拿出来了，别啊！

　　青松眉头一皱，为什么？

　　我看了看疑惑的阿宝，尴尬一笑，小声对青松说道：“不要拿出来了，不用这么客气。”麻烦你这丢人的东西不要总是带在身上好嘛！又不是燕窝熊掌，也不是鹿茸灵芝，拿什么拿，拿什么拿！我心中咆哮！

　　“哎，不行。”青松一个漂亮的转音，他扭过身子，甩开我的手说道，“初来乍到，岂能两手空空。”这么说着的时候，他已然掏出了怀中的东西。

　　阿宝见到他手上抓着的那一把梧桐子的时候也是惊了一惊，不过他到底沉的住，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梧桐子虽不名贵，但好歹也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嘛，啊哈哈，我心中苦笑。

　　青松举着满满一把梧桐子，递到阿宝面前，笑容满面地说：“兄弟，初来乍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是…什么？”阿宝在人间的时间不多，所以不认得这玩意。

　　“这是梧桐子呀！”青松见他不识，另一只空着的手捏起一粒粒大饱满的梧桐子来，凑着阿宝的眼睛，让他仔细看了看，他又说：“这梧桐子虽不名贵，但好歹是我这棵千年老树结的果，吃了虽不能长生不老，但也能延年益寿。”青松说着，抓起阿宝的手，就要往他手里放，“拿着，就当是我的见面礼。”

　　阿宝见他动作，急忙抽回了手，淡淡一句：“多谢，我不要。”

　　青松听他这么一说，急了，又要去抓他的手，说道：“这是我的心意，你拿着吧，不要跟我客气。我现在好歹是仙了，吃了这个，吸收一点我的精华，对你们大有好处。”

　　我眼角抽了一抽，看着他们你来我去，青松想去抓阿宝的手，阿宝偏偏不让，左右闪躲地灵活着，嘴上只说着：“我不需要，我是剑，用不上你这东西。”

　　他这样一说，青松突然停止了动作，我原以为他总算弄明白了，谁知他却扭曲着个脸，说道：“兄弟，不吃可以，何必说自己贱呢？这可是我的罪过。”

　　“噗”我刚进嘴的一口茶全部喷在了青松的脸上。

　　青松闭着眼，满脸都是我喷出的茶水，他顿了好一会，这才抹了抹脸上的茶水，他看着我欲说不说的样子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可最终他还是叹了一口气，转而又去看阿宝，欲再与他说道说道。

　　“青松，他不是那个贱，他是把剑！”我极力辩解。

　　“什么贱？”青松明显是糊涂了。

　　“就是那个铁做的，那个剑。”我比划着，心想人毕竟与树不同，树看来是没有脑子的，成了人好不容易有了脑子，看来还是需要多锻炼锻炼才行。

　　“哦，你是那个剑啊。”青松声音拉的老长，“那你是块铁坨坨啊。”青松左右看着他，跟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我不是铁坨坨，我也是仙。”阿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哦哦哦，原来是仙友啊，哈哈哈，我说呢，我就看你…”青松听他那样说，半吊子的腔调立即又出来了，他搭着阿宝的肩膀，手指头甩得厉害。

　　却只看见阿宝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可是成了仙快万年了。”

　　青松突然不笑了，空气似乎停滞了一下，转而他立刻就换了画风。

　　只见他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俯下头去，声音洪亮：“前辈好！”

　　阿宝见他这般架势，得意写在脸上，想来在仙界他也算得上是前辈了，在新人面前受到这样尊敬自然高兴。

　　我想起刚才他说的话，转念一想，问他：“你说你都快万岁了，那你知道师父有多大吗？”

　　“他？”阿宝也许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他眉头皱了皱，细细思量了一番，说道：“我自是不知道他具体多大，但是与我应该不过几百年上下。”

　　几百年？那岂不是师父也快万岁了？我乍舌，一直知道师父活了很久，但是真正听到，还是会惊讶，想我这十六年，和他比起来，不过是眨眼功夫。

　　心中叹息还未平，我又撇见了那桌上的野味，这才想起正经事来。

　　“青松，方才进来你说你会做菜？”

　　“是啊。”青松昂着头，右脚踩在凳子上，“我会做的可多了呢？这些野味，难不倒我。”

　　“你一棵树，怎会做起菜来？”我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我在那大襄的皇宫里呆了数百年，什么没吃过，我没事就爱呆在那御膳房，跟着那些师傅学了好多手艺，偶尔我想吃什么了，也会自己做来吃。”

　　阿宝听他这么讲，有些疑惑，他看着我，我明白他的意思，说道：“阿宝，他原是皇宫中的梧桐树，只因不想让那两人知道了回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才说他是深山里来的，你只当不知道便可。”

　　阿宝恍然大悟，点头应允。

　　我因看青松吊儿郎当的样子有些怀疑他的厨艺，但碍于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可以做饭的人来，只得让他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