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你可知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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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过黑夜后，众生皆在日光下昭然若揭。
吴攸远远望着从府衙门口走来的锦袍人，整了整衣冠，自影壁后走出来。
来者姓佘单名一个浪字。其人也如其名般，在朝中掀起阵阵惊涛骇浪来。
吴攸认得他，非因他恰是当年同科的进士、一甲魁首；也非因他在京里朝中呼朋结党、尽享皇恩厚禄；更非他在朝堂之上公然上书诽谤方容一十二条罪状、甚至直接置其于死地。
他认得这位京城新贵，全然因他姓佘，与权倾朝野的佘太师正是父子。
吴攸还记得那年他与妻子新婚不久，岳父老泰山某日醉酒后的一番真言，道出曾想将女儿嫁与新科状元，却不想皇家横插一手，这才作罢勉强将女儿下嫁于他。
这段话，或者，才是他与妻子貌合神离的最初开端。
如今的佘浪，官至监察台副吏，上有姊嫁入宫中为帝王妃，身侧有妻娶于皇家宗室，下更有一女年方三岁，却早已文定于当今天子的第九子。
或许若干年后，已然是皇亲贵胄的佘浪便是下一位权倾天下的国丈！
这般的后盾，这般的权势，他吴攸若想在朝中干出一番利国利民的大事业、若想万世流芳——哪怕他只是想要在这官场里头混下去、保全自己，这佘浪也是个不得不相交的人。
从这点来说，方容数次甩手扔下佘浪的拜贴，每次都面朝天地经过太师府门口，单是这些，吴攸便为他心惊胆寒了一番。
对于佘浪，吴攸虽偶有言词附和，你来我往地凑合些交情，但心里大抵还是不乐意的。
佘浪那身状元的猩红蟒袍，在他眼里，很是不甘——毕竟明眼人都看得见佘家父女内外弄权的把戏。
刑州府的府衙还是方容的前任进行修缮，房舍虽然宽敞气派，能见官家的风度，但到底还是老房子，不经意间，还是能瞧出些许的破落来。
佘浪拍拍身侧的雕花木柱，几年前鲜红的朱漆已然发暗。眼底的不屑在瞧见吴攸时更加地放肆无理。
他自幼受家世熏陶，出仕以来，官场混迹更是如鱼得水。换作往日，少不得与他礼尚往来虚应一番，也好展示自己的儒雅风范，但今日，却不用。
他本就是来立下马威、放冷话的，何必给人装腔作势、卖弄乖巧？
待吴攸走近，佘浪微微翘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问候道：“子都兄，可是别来无恙？”
“无恙。”吴攸抱拳向他施礼，权作虚应。
但接下来的话题，虚虚实实，他却再无力虚与委蛇。
佘浪继续装模作样地叹气：“可愚兄我却算不得无恙来哉。”
“怎么？”
“这些日子以来，夜夜俱被噩梦所扰……”佘浪摇头，似不欲再往下多言。
“这梦中之事，多为荒诞，岂可相信？”
“只怕我是日有所思也有所梦罢。”
吴攸听着，心里咯噔一下，算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声。
这佘浪分明是从哪里嗅到了他打算为方容翻案的事，旋即从京城赶着来邢州“提醒”他。
心念电转间，吴攸表情未变，却打起一十二分精神，细细打量着佘浪。嘴里却讪笑道：“浪兄贵为国舅，又是堂堂郡马，岂还有被人惊惶之理？”
佘浪忽而死死地盯着他，微起嘴唇，缓缓吐道：“你可知我在梦里见着了谁？”
“却正是你、还有方容。”
佘浪猛地一击廊柱，虽然未能让一人环抱的粗木柱子动摇分毫，却重重地击在了吴攸的心坎里。
这个奸猾佞臣，终于从哪个角落里，窥探到了他的意图，并且丝毫不意为动。这次前来，不过是耀武扬威，胁迫他知难而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
吴攸的失神，给了佘浪乘胜追击的绝佳机会，方才不轻不重地给了吴攸一个耳光，佘浪抿唇一笑，决定给他上些膏药。
“子都你可知左都监察御史已然从京城出发，顺着官道一十三州县，逐一明察暗访，最晚腊月一十三即可到达刑州？”
“左都监察御史？”
历来的圣君明皇都有钦命顾命大臣代天巡行、一查天下之不平事，二访天下之贤能者，三考天下之父母官。此法为历代帝王所效仿，自本朝开国以来，这代天巡行的大臣，便是钦赐左都监察御史，天底下唯一不坐章台却胜过章台的御史。
但这左都监察御史却又不是固定的职位，非得由皇帝御令昭告天下方可得知。
此番御史出来，吴攸一未获官文谍报，二未知其人其事，被佘浪这么一问，硬是愣住了神。
上回这左都监察御史前来，便是方容的人头落地之时。这叫他怎的不横生戒心？
佘浪顿了顿，咧嘴状似好心地提点道：“此番御史前来，子都兄可千万记得尽人事，莫像那不识好歹的方容坐在衙门里听天命。”
吴攸切齿，“这个自然，佘大人多心操劳了。”
佘浪似很满意这声“佘大人”，分明让他瞧出了些许端倪，草草地向吴攸作了个揖，转身笑嘻嘻地摇着折扇走出了府衙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