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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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攸浑浑噩噩地回到府衙，怀里抱着那只火红的小兽。
只待他向满脸疑惑的夫人说出两个时辰前、城外乱葬冈上的奇怪遭遇时，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然回忆不起那个男人的脸来。
这个发现，让他心底忍不住打突。
想他吴攸，也是年少成名，自负过目不忘之能，只要是他看过的书见过的人，他都能在白纸上重复出原貌来。
乱葬冈上，只因那个男人来得突然，他对那张脸更是万分留意。而今想来，只记得他一身黑袍气度不凡，关于那张脸，却五官模糊得耐人寻味。
吴攸的夫人郝氏有些担忧，忙捉着他的衣袖小声问道：“你可是、可是在那地方撞见了……鬼怪？”
郝氏本为当朝大学士的千金，虽然饱读诗书，见识比一般女子广博，但终究经年藏身闺阁，对那些怪力论神的事，又惊又怕。
吴攸腾出一只手揽过妻子微微颤抖的肩膀，安慰道：“子不语者,怪力论神也。你我既然都是开智明德之人，怎么可以相信那些愚夫昧妇的乱弹之说？”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吴攸心下明白，那个男人来去无踪缥缈无形，只怕真要用那四个字才能形容。
“可是……” 郝氏依旧迟疑着，她战战兢兢地望向那只攀上她丈夫肩头嬉戏的火红色小野兽，它一双金色的眼瞳也较有兴趣地回望着她。
不知怎的，她越发觉得那只小东西投向她的目光里，除了好奇外，更多的却是带着不明意味的嘲弄与不屑。
郝氏惊叫着躲藏到丈夫身后：“怪物……”
吴攸对她空穴来风似的反应有些不满，但仍好脾气地向她解释道：“它的模样虽然奇怪，但这大千世界里，还有多少你我不曾见识过的动物？难道他们都是怪物不成？”
言罢，他伸出手拍拍那小东西的脑袋，换来它不依不饶的几声嘶叫。声音清脆干净，宛若雀鸟。
说也奇怪，那声啼叫后，郝氏悬在半空里的心居然莫名地落下来。心绪平静不说，只觉得周身轻松，半月来随丈夫旅途奔波的劳累一扫而空。
吴攸也奇了，一把将那小东西抱在怀里，四下琢磨。
吴知州夫妇俩，虽说都是正统人家出生，但平日里，对四书五经六艺外的知识，接触得也不少，吴攸寻思着，或许改日去翻下那本《山海经》才是正途。
那只火红的小怪兽钻进吴攸怀里，又细声细气地嘶叫了两声，才咂着嘴巴呼呼地睡过去。
一觉便睡到了曙光微晓时。
小东西在一团棉花里睁开眼，伸出爪子小猫似的揉了三两下脸，便被一旁传来的阵阵果香味勾引了神魂。
棉花团铺成的小窝外，整齐地排放着四只小碟，分别盛装着一小块白煮的五花肉，半段红烧过的鱼，一碟拌了素菜的饭以及一碟切成块状的瓜果。
郝氏虽然对它仍心存忌惮，但初为人妻的女子依然带着一份少女时的遐想，对那些毛茸茸的长相可爱的小动物没有任何抵抗力。因为不熟悉它的作息吃食，她甚至还细致周到地为它准备了四份早餐。
说来也奇，这只红毛小兽对鱼肉这类荤食似乎很不喜欢，伸出前爪将那两只小碟子推开了去，剩下的一碟子素食也只是草草了事地扒了两口便调转脑袋、一头扎进那碟子瓜果中去。
吴攸一大早起床时，却似乎已然忘记了自己昨日带回来的小动物，匆匆忙忙地扒上两口早餐，便一头埋进州府的文史卷宗斋里，四处搜寻档案文献。
自他来到邢州的头一日起，他便扑进了这满室的灰尘和书墨里。他找的，自然不是《山海经》，更不会是《搜神记》这些杂家学说，而是一切关于前任知州方容的案卷。
京城刑部的卷宗他提不到，吏部的卷宗不能提，他于是只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州府的档案中。
他不能也决不会相信、昔时的同窗昨日的同袍，竟然会沾上那个肮脏可鄙的罪名！
吴攸与方容，同为当朝翰林院郝大学士之门徒，同窗三年，同年科举：方容列席一甲第三名，钦点为探花；吴攸列席一甲第二名，钦点榜眼。后、方容放为邢州丞，积储两年迁升邢州知州；吴攸则因恩师岳父之故，御赐吏部行走，一年后改太子府少检，又一年迁礼部郎中，方三年，一张圣旨却将他调来旧友之处，续任知州。
与同窗虽然已多年未见，邢州离京城虽远但消息却四通八达。吴攸在京城几乎每隔一两个月就能听到一些从邢州吹来的风声：方州丞驳经略使扰民；方知州克扣两层赋税不缴；方知州擅动州府库银……喜忧参半下，吴攸隐约知道他得罪了不少朝中权贵，给他捎信暗中嘱托，却被他一句“无妨、一切安好”给挡了回来。
方容出事后，吴攸与岳丈秉烛夜谈，郝大学士感叹痛失爱徒之余，却在朝中将自己与方容的干系推脱得一干二净。吴攸心下不满，只是无可奈何。
直至吴攸右迁，回到家中收拾行装，岳丈才托女儿给她丈夫带回一张白宣，不着一字。
吴攸明白岳丈同时也是恩师的纸下重语：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途；只是他踏上邢州地界的头一天，见着那条耗费方容千万家财的堤坝，不由得心潮澎湃，连声为他叫屈。
你可信他清白无辜？
昨日在乱葬冈上，那黑袍男子如此问道。吴攸心下道：若非信方容无辜，他又怎会来此拜祭？
思及那男子，吴攸翻阅典籍的速度旋即缓慢。
他直觉：那人必定还会再出现，并且还是如昨日这般来去无影踪。
猜想着，书柜后竟然传出一声细小的嘶鸣，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旁窜出来，迅速地攀爬上他的肩头，并冲着他背后“吱吱”地叫，声音好似小老鼠。
吴攸心绪一动，赶忙转过身来，却见乱葬冈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