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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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
为何梦境里晃晃悠悠地、依然还是想起那个人？
游光冷笑着伸出长长的手指朝虚空一弹，王氏身后旋即隆起一股轻烟，一双骨节嶙峋的手从烟雾中探出来，绕过她的颈项，死死地卡住了她的脖子。
王氏嘴里呼出凄厉的尖叫声，随后合上眼睑耷拉下脑袋，昏死过去。
游光摇头，对着那团烟雾轻轻吹了一口气。
烟雾中，一个纤长窈窕的身影逐渐清晰。
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深陷眼廓中，只是怨愤地盯着昏迷倒地的王氏，对探过身来的游光视若无物。
“你这又是何苦？此生为妖，便该与人分疆划界，还是早早回去的好。”
女妖抬头恨恨地瞪了游光一眼：“你是冥界的神使？”
“是。”
“既然你是、”女妖卡住那女人脖子的手更紧了些，歇斯底里地叫嚷道，“既然你是冥界的神使，你为什么不拖她下十八层地狱？你应该把她扔进油锅！扔进拔舌狱！”
游光悲悯地看着她，“人犯的罪，自由人间的律法惩处。她该下地狱，但却非今日。”
“为何？既然她该下地狱，那你现在就让我杀了她！”
“你还是不明白。”游光叹息，再次伸出右手，扣住中指往王氏方向轻轻一叩，被困在女妖身下的王氏瞬间消失无踪。
“你不明白，人生与妖生，从来都是不能也不该交错的。”
从李府大门出来，一驾青布帘子小马车停在对面胡同口。游光掀开车帘躬身进去。才坐定，一只通身雪白的长毛动物自车座底下翻出来，甩着尾巴轻轻一跃，跳上他的膝盖。
嘴腮奸细，一双红玉般的眼，分明就是一只白狐。
游光从怀里掏出一只细颈白玉瓷瓶，荡至狐狸面前，笑着开口道：“拿去。随便找个山坳子放生了它罢。”
“你、你今次居然会这么好心？”白狐惊讶抬头，张嘴便吐出一句字正腔圆的吴侬腔调来。
游光自若地将手抚上它光洁的皮毛，然后、在脊背骨三寸处用力一摁，疼得狐狸尖叫不已，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佯装无知地收回手，继续危襟正坐。“我素来都是这么好心的，侬不晓得么？”
“才、怪……”
游光拉起嘴角又笑了笑，才继续正题：“已经无妨了。我用锁心咒困住它心底的梦魇，又给了它暗示王氏已死，它便死了报仇雪恨的心，自废三百年道行抵过。”
白狐伸出前爪揉揉脸，感叹道：“那李家公子到底是好命还是坏命。去了个琵琶别抱还谋财害命的女人回家，却偏偏有只又笨又呆的狐妖不惜废弃自身修行要为他报仇。”
游光奇道：“又笨又呆？你不是说狐狸都是聪明过人、完美优秀的妖怪么？”
狐狸听出他话里的调侃，翻起眼皮子甩他一个白眼，张嘴叼过他手中的白玉瓶，跳下膝盖，头也不回地往帘子外钻去。
“阇黎。”游光闭上眼叫住它。
狐狸有些不耐烦：“做什么？”
“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放了它罢。它虽自毁前程，但总还有一线生机。”
“嗯？什么时候斩妖除魔从不见血的游光大人竟然也会对犯下滔天罪行的妖孽大发慈悲之心？”狐狸转过半个身子，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那是因为、比起那个更像妖孽的女人，这瓶子的妖孽却更像个人。一饭之恩必倍偿之，那位李公子不过十多年前喂了它一餐饭食，它却念念不忘至今，可见它的本性比那个毒杀丈夫的王氏要好太多。”
狐狸再转回身，跳下车来，趁着暮色攀上屋顶，纵身一跃，消失在暗淡的月光中。
游光转回头，收起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嘴角微动，轻声念出几句咒语口诀后，消失在马车中。
1
遇见那个人时，还不知道他竟会成为自己生命中的一块墓碑。
邢州城外，乱葬冈中。
吴攸放下挎在臂弯中的红木匣子，一层一层地打开。
六只青瓷小碟，三牲三素，一双漆竹筷，一只酒盏，三柱清香。
乱葬冈中的坟包叠着坟包，杂草埋着杂草。这里的墓，都没有碑。这块黄土下掩埋的，如非穷苦至极的孤寡乞丐，便就是那些活该被弃尸荒野的十恶不赦。
上个月初七，邢州府衙西的菜市口，就地处斩了一名邢州官员，姓方名容，原职邢州知州，罪名为贪墨。
贪者，法理不容。
国典有律：凡贪墨者，皆腰斩并弃之。
监斩官甚至等不及朝廷新派的知州上任，便要要紧紧地在州衙前亮出了铡刀。
前知州方容知州三年，无家无眷，无亲无依。再者、贪墨之罪罪大恶极，足以让邢州的百姓忘记：谁给他们丰衣足食了三年、谁令他们三年内可夜不闭户、又是谁顶着上头的压力三年不加赋！
贪墨？
掏出万贯家财只为邢州黄河加坝三尺的人也会贪墨？
吴攸无法理解他的前任为何不对朝廷做出任何辩驳便带笑着、从容赴死？
又或者、有人根本不容他辩驳？
吴攸弯下腰，在坟包上轻轻铺展一方素色绢帕，尔后在三柱袅袅直上青天的清香前三鞠躬，只愿苍天可以还他这位昔日同窗一片清白。
“你可信他清白无辜？”
吴攸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就在他弯下腰的片刻工夫里，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坟包的一侧，挡住了西下的全部光线。
这名身着皂色宽袖长袍的高个男子，素白的面孔，气宇下、甚有魏晋名流之风。只是他的臂弯里竟抱着一只通身火红的小兽，尖牙利爪，却懒洋洋地趴在那儿睡大觉。
发觉吴攸不算礼貌的打量，男子似乎并不生气，只是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问题：“你可信他清白无辜？”
吴攸重重地点头，道：“信。”
那男人突然抿起嘴唇笑了笑，伸手拍拍那只小兽的脑袋，丝毫不在乎它被吵醒后张牙舞爪地冲着他叫嚣。吴攸甚至觉得，他似乎在很有兴致地逗弄着那只小动物，就像逮着老鼠的猫一般。
“那么，它便暂交予你保管了。”
什么？
吴攸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人便把手里那只小红毛远远地抛过来。吴攸赶忙伸手接住，那男人却在那只小红毛挡住他视线的那瞬间，再度消失无踪。
吴攸抱着那只小兽，四下张望，却连一个脚印也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