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意》贺兰淅

33、纸鸢脱线，再相遇3 叶染眉间微

　　叶染眉间微蹙，看着阿原床前正仔细检查的大夫，关切地问道，“大夫，阿原姐姐的脚踝可是好些了。”
　　大夫姓杭，是位老者，颇有些先古遗风，是沈怿从京里带来的，医术自是高明，他捻捻花白胡须，微微点头，“这位姑娘的脚踝已经消肿，筋肉已然恢复正常，无有大碍了。”又看过阿原的脉象，“姑娘气血充足，身体健康。果然还是年轻的好，年轻的好。”
　　沈怿客气道，“多谢杭叔为沈怿跑这一趟。”
　　杭大夫笑了笑，“医者仁心，老朽也是尽些微薄之力罢了。”
　　随手换了个话本子给阿原，叶染温和道，“多谢大夫了。此番劳驾您从京城前来，真是……”言语间流露些许敬意。叶染起初还担忧这杭大夫是否会与沈怿一道设局，可是见到杭大夫的风姿之后，这个想法就立刻烟消云散了。
　　杭大夫哈哈一笑，打趣道，“姑娘，不用谢老朽，快去为老朽烹壶茶水才是正理呀。”
　　叶染面色微红，低声道，“叶染不识待客之仪，倒让大夫笑话了。大夫还请稍等片刻。”说着便抬步，准备去外间。
　　沈怿亦抬步向前，口中道“杭叔，叶姑娘不熟悉您的口味，沈怿去看着她些。”
　　杭大夫颇有深意地笑了笑，没说旁的，倒是同半躺半坐的阿原谈了起来，外间倒是时不时能听见他二人的笑音。
　　叶染到了外间，取了饼茶置明火上炙了炙，虽用余光瞥见了沈怿，却没有开口言语。
　　沈怿搬了个凳子坐下，开口道“叶姑娘，舍妹阿愉对叶姑娘甚是思念。既然原姑娘的脚踝已然无事，叶姑娘是否可以动身？”
　　沈愉在澜水镇的这几日，因着与叶染只是隔壁，来往算是多一些，她性格温和娴雅倒是与叶染颇为投缘，两人也算是个手帕交。叶染眉间微蹙，似乎有些为难，“可是，叶染曾言，要去安朝住上些许日子，叶染本打算着过几日就动身。现在想着，那畔怕是已经安排好了。”这是极温和委婉的拒绝。
　　将炙出水分的饼茶置入茶碾之中仔细研磨，叶染缓缓开口，“沈大小姐那畔实是抱歉。”
　　沈怿笑笑，“怕是不成。”他半真半假道，“今上令沈怿传了口谕，说是叶姑娘相助有功，让叶姑娘进京领赏。”又好整以暇地补了句，“叶姑娘，今上的脾气你应该是明白的。”
　　叶染这时已经将碾过的茶末过了筛子，放在一旁待用。这边却又煮起了井水。她手指轻叩，今上的脾气是倔极了的，如果真是今上口谕，她若违抗便是抗旨不遵，是不识抬举，不懂礼数。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沈怿双眸，略有些严肃，“沈少将军所言可是非虚。”
　　沈怿打了个哈哈，“虚如何，实又如何？叶姑娘可是还要动身？”又不轻不重地补了句，“杭叔喜咸，盐是要多放些的。”
　　见气泡上升细小若鱼眼，沸声微弱，叶染添了些许盐来调味。口中不急不慢道，“如此说来，京城一行倒是非去不可的了。如此实实虚虚，恐怕不是简简单单进京就可以应付了事的，沈少将军此举究竟所为何事，可否解了叶染的疑惑？”
　　沈怿没有答言，顿了顿才道，“如此说来，叶姑娘是同意进京了。”
　　叶染苦笑，“沈少将军说说，叶染可有违拗的理由？”见水中泡如泉涌，叶染用瓢舀出一瓢开水备用，再竹夹在锅中心搅打，然后轻轻将茶末从中心倒进去，这一系列动作倒是颇为娴熟。叶染心下清楚，沈怿所言是实也好，是虚也罢，她都担不起试探的风险，纵然她前去安朝，纵然她有外祖作陪。若是她一意孤行，说不准会给外祖一家带来些许麻烦。
　　心下想通，叶染见煮着的茶水似腾波鼓浪，奔涛溅沫，便随手将刚刚舀出的那一瓢水倒回，才熄了火，用瓷碗分盛了。如此，这茶水才算煮成。
　　同沈怿将茶水端入内间，还未进入，就有一串爽朗笑声传入耳中。叶染微微一笑，看来杭大夫和阿原聊得不错，口中打趣道，“阿原姐姐，方才聊着什么，怎地如此欢喜？”
　　倒是杭大夫搭了言，他捻了捻胡须，“适才，老朽与原丫头聊得颇为开心，原丫头性格爽快，倒是颇和老朽眼缘。”又转过头，对端着茶水的叶染询问道，“原丫头适才讲她自幼失怙，仅姑娘一位似亲人般的挚友，老朽有个不情之请，想带了原丫头去京城的医馆里做个帮衬，姑娘意下如何？此举，只怕是让姑娘姊妹分离，老朽真是惭愧。”
　　“大夫请先用茶。”看来这个杭大夫对沈怿此行的目的似乎一无所知，叶染轻轻将茶盏递了过去，口中缓缓道，“阿原姐姐入了大夫的眼，自是阿原姐姐的福分。澜水镇可不比京城繁华，大夫如此想法，自然是极不错的。叶染怎会不理解？”又转过头，将另一碗茶水递与阿原，口中对阿原道，“阿原姐姐，杭大夫是个信得过的，去医馆也好过在客栈。”犹豫了下，补充道，“近日，我也会到京城小住几日，得了功夫，会去探望姐姐的。”
　　阿原双手绞着衣襟，似乎十分为难，听见叶染如此出言，却有些惊喜地抬了头，双眸里尽是不敢置信，她惊喜道，“叶子，你方才是说，你也会去京城？”
　　叶染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扫了眼沈怿，口中平静道，“沈大小姐想叶染去坐陪几日。”
　　阿原击掌而笑，“那岂不是赶巧了，真是好极了，好极了。”又问沈怿道，“沈少将军，几时动身呀？杭叔方才可是说阿原的脚踝不碍事的。就是现在立即动身也是使得的。”
　　沈怿看了眼叶染，“动身自是越早越好，依叶姑娘之见，如何？”
　　叶染眉间微皱，“染绛坊是要安置的，一些事宜也应安排妥当，叶染想着这些大概还需要三日时间。”其实这些用不了三日时间，只是卿歌姨母与她约定见面的日子就在这几日，她这样贸然离开，终究是不好的。
　　卿歌姨母在母亲离开后一直不远不近地陪着她，平日里很少露面，但她知道卿歌姨母就在她身边。直到外祖一家到了这里并协助她开了一个小染坊。自此，卿歌姨母就离开澜水，远走天下，只是定好每一年的暮春时节再回到澜水看望叶染。
　　叶染算算日子，也该是这几日了。往年，卿歌姨母早就应该来了，今年怎地迟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