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倾》若鱼非鱼

7、以医生的身份靠近你 Becau

　　几天以后，陈彤把试做的动画发给了卡森教授。卡森教授当即通知陈彤得到了这份工作。几天后，陈彤拿到了所有需要动画的部位列表。卡森教授同意她随时可以来使用他的参考资料。

　　临走的时候碰到杰西，他问：“下次的解剖课，还想来吗？”

　　“当然！”她求之不得。

　　杰西看着她兴奋的表情，笑了。“那我可是有条件的。除了当我的免费助教以外，你还要参加课上的随堂测验，必须要通过哦测验才行。”

　　他想到自己真正的学生们，听到要考试一个个脸上都露出痛苦的表情。而面前的女孩，却仍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这样的挑战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

　　“没问题，不过，我之前没有上课，漏掉了一部分。你能给我一些参考资料吗？”

　　“当然，等下拿给你。而且，我就在这里，有什么疑问，随时来找我。”

　　陈彤一下子变得很忙。除了艺术系的课，她要来医学院写生，要有至少两个下午呆在卡森教授的办公室里画分镜，还要临时抱佛脚补习解剖知识。不得不承认，虽然当时她对着杰西信誓旦旦，但真正学到了冗长艰涩的解剖学名词，她简直想死。

　　后来的日子便开始重复。每周二是停尸房里的人体写生。周三是解剖课，和准备解剖课的各种考试。其他的解剖课同学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没人再质疑她的身份，有时甚至会跟她开一些医学院学生之间的玩笑。而周四周五则是卡森教授的医学插画。随着解剖课的深入，她的插画也画得越来越顺畅起来。

　　那个周四的下午，陈彤到卡森教授办公室里画画的时候，天气阴沉得厉害。

　　其实中午的时候还好，等她画上一阵子，倾盆大雨就泼了下来。陈彤想起电视上播的，这是热带风暴过境了，估计下上几个小时都有可能。杰西今天并没出现，陈彤思考了一下，决定把画夹留在办公室，以免被雨淋湿画稿。然后趁着雨似乎小了一点的间隙，百米冲刺地跑到车站。

　　这种雷雨天气里，公交车本来就少。陈彤等了好久，都没有一辆车。

　　站牌旁边，本来有个可以躲雨的小亭。但在这种规模的雨势下，几乎完全没有了作用。

　　陈彤缩在亭子的角落，被她拿来当雨衣的塑胶垃圾袋挡在身前，但头发和脸，只好一塌糊涂了。

　　她的手指划过口袋中的手机屏幕。她知道那个存下的号码，被她设为速播号码的第一个。只要按一下按钮，她就可以早点回去了。可是，在这样的大雨里，将行走不便的他从家中拖出来，她做不到。

　　所以，她只好认命地等着。反正也没事干，她干脆靠着玻璃墙，将早已湿透的双腿翘到椅子上，大声唱起了歌……反正不会有人听到。

　　车灯的光线穿透雨幕，快速地接近了。陈彤看了看，判定来的是一辆小轿车，并不是公交车，便连动都懒得动。

　　可是车慢慢地在车站停下了。

　　陈彤立刻警觉起来。杰西说过，这里晚上不安全。可是应该还好吧，这么大的雨，哪有坏人吃饱了撑的这个时候出来找人麻烦？well，正因为雨大，所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陈彤的手摸进口袋，放到了她新买的胡椒喷雾上。

　　车窗里没有灯，只看到黑黑的人影，好像没有什么动作，静静地等了几分钟。

　　然后，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了。陈彤看见一个身影用一种奇怪的姿势走了过来。她跳了起来，是杰西。

　　她……根本完全忘记他的车是什么样子了！

　　她连忙朝他的车跑过去。哗哗的雨声中，杰西大叫：“难道还要我帮你开车门吗，小姐？”

　　她手脚并用地爬进他的车。“对不起布洛克医生，我没看清楚是你！”

　　一条柔软的毛巾盖在了她的头上。

　　“唱歌能帮你挡雨吗？”他一边气，一边又被她的行为逗得有点想笑。

　　陈彤一边快速地擦着头发，一边试图安抚他：“别担心，我呆的地方可以躲雨呀。你看，我后背靠着玻璃墙，都没怎么湿。”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我明明给过你手机号码。”

　　“还……还没到8点。”她小声说。

　　“你……”杰西简直气得说不出话来，“是不是不愿意麻烦别人？所以连别人的好意都不愿意接受？”

　　顿了顿，他的声音软下来：“你这样，怎么跟在天上的母亲交待？你一个人，更应该懂得照顾自己，在意自己……”

　　“我有在意。”她回答，也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身上已经湿透了，一条毛巾并不能起什么作用。她的身体冰冷，就像母亲去世以后这么多年来，每一天一样。她厌倦这种冰冷，却也惧怕接近温暖。她脆弱的壳如果烤碎了，就万劫不覆。

　　“我有在意自己。”她重复，“可是你在意，是为什么？”她问。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好像自言自语。他却听得很清楚。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来。怒气不在了，声音却也低沉下来。

　　“Because I was a doctor.”（因为我曾是个医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