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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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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泽川按下心事,向自家水田走去,只看见彭润明手持农具在田间劳作,便高呼道:“伯父,小侄有一事向您请教。”
彭润明走上田埂,满脸不悦:“何事?此间正忙,莫要耽误了时光。”
彭泽川问道:“伯父莫是忘了小侄那份束脩之礼,为何先生不允我读书?”
彭润明一听,似早有准备,当即答道:“此事正要教你知道。如今你父亲久出不归,补贴的钱粮早已用完,而你也成人,理当为你父亲和家里分忧,读书也不是什么好的出路,应该在田地上花些心思!”
彭泽川吃了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彭润明?这是要让他去种田?让一个有着野望的穿越者种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就算他没打算争霸天下改变历史,可也不想在山沟子里种地啊。要真是这样,他都无颜见穿越同僚。
彭润明的打算稍微想一下就明明白白,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只靠自家的四亩地肯定是不够,即使加上养蚕织布也有吃不上的时候,自从彭润清把六亩地交给他以后,生活大为改观。因为彭润清一直在县学吃皇粮不靠田地糊口,还能节省一些送回来,只需要拿出些许粮食供彭泽川吃用即可。
眼看着彭润清多年未归,彭润明便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彭泽川年纪渐长,已经可以充当一个劳力,给些口粮即可。这样,即有人帮着干活多点收入,又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去念书,以后也考个功名出来,实在是两全其美。
彭泽川强忍怒气:“伯父这么说好没道理。我父亲把田地托付于你耕种,从未说过让我种地的话来。况且,六亩地所出粮食还不够我一人花销吗?”
彭润明见彭泽川不像往日一般,竟敢顶撞自己,顿时火上心头,双眼一瞪:“你个小儿,白吃白喝这些年,到了彭家也是你的造化,竟然如此计较。也不知道润清怎么就鬼迷了心窍,要了你个吃白食的讨债鬼来!”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一直顺风顺水的高材生彭泽川。他活了两辈子还没被人当面骂过,当即面色一沉,毫不客气地说道:“伯父最好想好了再说,我父亲怎么也是个秀才,他的事岂是尔等可以评论的。再说,我怎么是吃了白食,这田里所出本就有我一份。”
周围下地的村民听见他们两人在地头争执,纷纷放下手里的农活围了过来,更有好事者跑向村里去找族里长辈了。
彭润明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涨红了脸面,挽着袖管怒气冲冲地走到了面前,挥舞着蒲扇大的巴掌就要打上来。
周围的人连忙拉住他,纷纷劝说:“有理讲理,莫要动手。”
也有人拦着彭泽川:“长辈骂几句算得了什么,休要伤了亲戚和气!”
彭泽川见人多,估计伯父冲不上来,又冷笑几声:“正好乡亲们都在这里,晚辈也要说道说道。父亲走时曾托付伯父照顾我,这几年我的生活一日不如一日,前两日生病至今,只吃了一碗稀粥。
此时青黄不接,吃食差些也就罢了,今天被告知束脩也没有上交,简直是断我前程,这就是好伯父的照顾吗?”
“怎会如此?难怪敏哥儿如此瘦弱。我到看见他家小子长得壮实,不像缺粮啊。”村民议论不止。
彭泽川接着说道:“如今伯父叫我种地,也好,那咱们说道说道,也请乡亲们评评理。
我父亲在成化九年把六亩一等水田托付伯父耕种,说是代为耕种,实则与租佃田地何异?只不过是父亲仁厚,念在伯父一家清苦,这四年来从未要过佃租。
伯父让我自理田地,就是说伯父不打算继续租赁了。晚辈现在身无分文,也不如父亲大度,为了继续生活,自然要算算这些年的租金。
按照乡里时情,租子应是五成,以每亩一石半收成算,六亩地每年的租子就是四石半,四年就是十八石米粮!”
众人啧啧称奇,这敏哥儿也太厉害了,如此高深的算法竟能这么快算出来,不会是个神童吧。
彭润明先是一愣,显然之前没想过这些,因为彭润清没要过佃租,也没留下字据,他下意识地把田地都当成自己的了,让彭泽川种地也不过是想有个不花钱的劳动力。
占便宜的心思被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彭润明不由恼羞成怒:“尖牙利嘴的竖子!”说着又要扑打过去。
“住手,成何体统!”一声呵斥从人群中传来,乡民移动脚步,闪出一个老者。此人正是彭家族长,彭润清叫他叔公。
“一群人围在这里不用干活吗?”族长扫视一周,见大家噤如寒蝉,又看向彭泽川,“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虽有一番道理,但也应是由你父亲计较。你小小年纪目无尊长,回去好好反省。”说罢,一甩袖子走了。
彭泽川心中有气,却不好顶撞族长,毕竟一族之长就是规则和秩序的代言人,即使在现代,宗族领袖也有着别人不能质疑的话语权。如果他现在去挑战权威,结果只能是一败涂地。所以还是先回家“反省”吧。
村民见彭泽川也走了,便纷纷散去。一边走还一边议论,直夸敏哥儿开了窍,心思灵光,秀才家的孩子果然不同。
彭泽川自以为忍得快变成忍者神龟了,却不知他的名声已经打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