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清流》喵二喵

3、003

　　回屋干了这碗珍珠翡翠汤，彭泽川收拾好书本，便出门上学去了。无论如何，学业不能耽搁，这可是立命的根本，他对这个机会还是十分珍惜的。

　　彭泽川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所见无不新奇。不远处几家院落，土坯墙茅草顶，在山间错落有致。青烟薄雾笼罩着这个小村落，阡陌交错，鸡犬相闻。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峰被晨雾浸透，草木山林葱翠欲滴。村民纷纷走出家门，赶往自己的田地，互相招呼着，一片和谐安详。

　　安福县地处山区，山多地少，小型的村落分部在山间平缓的地方，农户开垦出来的小块田地也是见缝插针，其间的辛苦可想而知。一条小溪顺山势而下，方圆几十里只有这里地势平坦架有桥梁，花桥村也因此得名。

　　因为地势不利于聚居，所以这里的村落都很小，每三五个村子才有一间官府倡办的社学。花桥村与沿溪的溪头村和岭溪村共有一间社学，学舍是岭溪村一间废旧的祠堂。吉安府治学风气十分浓郁，但凡家里稍有富余，都会送孩子去读书，即使不能考取功名，也指望能识文断字。

　　虽说是官办的学堂，其实官府并没有拨出银两，所需费用都是学生的束脩和富裕人家的善款，其中出钱最多的便是岭溪村的陈晟陈大户了。

　　这陈大户家是外来户，早年置办大片土地，便在这里落了户。据说他家在县城经商，是有名的富户。想到这里，彭泽川不由感到些许排斥，便不再深究。

　　走在花桥之上，明媚的春光照在水面，波光粼粼，倒映出他的身影，虽然有些瘦弱，但也是一位俊朗少年，算是农夫中的异类。从此，他不再是二十一世纪的中文研究生，而是大明的一名学子。

　　一路无话，很快彭泽川来到社学门前。看见同学三三两两陆续到来，他也随人流进入社学。

　　彭泽川没走两步便被人拦住去路，那人便是社学的教书先生王之霖。

　　彭泽川拱手行礼，疑惑不解地问道：“先生这是何意？”

　　王之霖淡淡地说：“今年的束脩你还未上交，如今已是月末，虽说迟些时候也没多大关系，却也没有说清缘由，如今你又无故缺席，想来是看不上这里的了。”

　　束脩一向由伯父代交，看这情形今年是没给自己交学费了，生病那两日也肯定没有过来请假。想到这里，彭泽川感到十分恼火。不想交明说就好了，他可以另想办法，这样闷不声做下断人前程的事情，真是恶毒之极。

　　要知道，明朝的等级制度十分严格，士、农、工、商、军、匠、灶、贱，人一生下来身份就不会大变了，虽说农民是第二等公民，可也就是纸面上的意义，要想出人头地，只有考取功名，正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虽说彭泽川不想出人头地，但一个新世纪的高材生怎么也不愿意一辈子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他的计划本来也是考个举人再另谋出路，而伯父的这些下作手段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彭泽川心头窝火，但也不便于社学争执，又向王之霖拱手行礼：“先生大量，是小子错了。前两日风寒，未向先生说明，肯请先生莫要怪罪。至于束脩，父亲远行，小子暂时没有，且请先生宽限几日，小子必将奉上。”

　　王之霖看了彭泽川半晌，叹了口气：“你天资不错，你父亲……唉……也罢，你且先回去，只要交上束脩便可复学，这几日在家也不要荒废学业。”

　　彭泽川恭敬应道：“先生说的我已记下。多谢先生宽容。”

　　说完，彭泽川又施一礼，转身便原路返回了花桥村。他寻思这个时间，伯父应该在田里干活，就直奔自家田地而去。

　　彭家共有水田十亩，是祖上留下来的产业。彭润清自幼读书，家里银两自是不够的，于是变卖了两亩地，后来娶妻又卖了两亩，如今只剩六亩上等的水田。自从父母过世，彭润清把这六亩田地委托给了彭润明一家，只是到时收些粮食，供自家吃喝。彭润清自恃文人，不屑计较这些钱粮的俗物，只求够吃便好。

　　后来，妻子过世，彭润清又在县学读书，吃穿用度皆由官府提供，还能省下些银两带回家去，这田里所出只供彭泽川的花销即可。本来，除去给彭润明一家的费用，还应剩余不少，可如今看来，伯父不仅没交学费，连平时的口粮都给克扣了下来。

　　“公子请留步。”彭润清正在考虑如何出了这口恶气，却被人叫住。

　　彭泽川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来人。来者十七八岁，青衣小帽，虽是仆人装扮，却比村夫干净利落。彭泽川模糊记得，这人应是岭溪村陈大户家的家仆陈安。

　　见彭泽川没有说话，陈安躬身施礼：“彭公子近来可好。”

　　看看自己这身穷酸的打扮，除了脸白点儿条顺点儿，哪里都配不上“公子”这个称号。尼玛，不是在耍人玩儿吧？但听这恭敬的语气，确实不像揶揄。彭泽川一想到陈家就不由头疼，仿佛从内心里抗拒跟他们有所联系。想仔细翻检关于陈家的记忆，潜意识里却十分抗拒，难道他与陈家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恩怨情仇？

　　“公子什么的就不必了。小哥儿找我何事？”不过，彭泽川还是以礼相待。

　　陈安恭敬地说道：“我家小姐想请公子过去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