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清流》喵二喵

2、002

　　彭泽川看着天光慢慢变亮，雄鸡唱晓，便按下心中的烦闷与不甘，翻身而起。

　　借着微微晨光，彭泽川打量起这间不大的居室。破旧的木床，铺了一层棉布单，一床薄被，显然抵不住南方的湿冷。靠墙有一张方桌，上面有些书本纸砚，是少年学习之物。角落里是一个掉了漆的柜橱，灰扑扑地立在那里。看样子，这三大件有些年头了。

　　翻了翻桌上的书本，都是些经史子集，散开的纸上写着一篇篇八股，字迹清秀。对于一个十岁才开始读书的孩子来说，能做到这些，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

　　彭泽川本身学的就是中文，为了写论文看了大量关于明清八股文的资料，对于八股的了解还算深刻。少年的文章有板有眼，说不上出众，但作为社学的学生还是不错，颇有些读书的天赋。

　　凭借自己的知识和少年的记忆，读书考试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能考个举人自是不错，如果只能是个秀才也还可以，最起码有了身份，糊口就没问题了。

　　彭泽川打开柜橱，里面有几件衣服鞋帽，虽然不新倒也干净，最里面压着一个小包袱，记忆深处有些印象，是彭润清临走时托人带回来的。当时年纪小看过后也没放在心上，时间长了就忘记了。

　　包袱里是一封信和几本文集，信上嘱咐彭泽川认真治学，家里大事小情可自行做主，他已经和族长乡亲打好招呼。

　　“泽川自幼聪颖懂事，如今为父不在家中，一切事宜皆由泽川裁断，告知于吾即可。盼诸亲帮衬一二，见信如面。”摔！坑儿子呢这是！老子才十四岁啊！初中生能作什么主啊！

　　不对！老子二十八！彭润清，你才十四，你全家都十四！这个小爹爹也太不靠谱了！彭泽川恨恨地收好信笺关上柜厨。

　　在屋里又转了一圈，除了几颗老鼠屎，再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他推开房门，来到院子里，四周围着篱笆算是院墙，三间土坯房依山而建。他的房间在左侧，中间应该是彭润清的房间，右面估计就是厨房杂物间了。

　　和他家比邻而居的就是彭润清堂兄一家，这时已升起袅袅炊烟。少年的饭食应该就由他们准备了，不过记忆里少年至少两天未见有人过来了。想到这里，彭泽川神色不由一冷。

　　彭泽川先进了右侧的房间，果然是厨房，冷锅冷灶，水干粮净，连老鼠屎都没有，应该很久都没起过火了。

　　退出房门来到中间的屋子，一张硬木床，比彭泽川的稍大一点，久不住人已经快支离破碎了。书架和桌子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随着走动的气流慢慢扬起又轻轻散落。真是家徒四壁，清贫的可以啊！

　　彭泽川毫不客气地把床上的两床被褥抱回自己的房间，话说二月春风似钢刀，他不想被白白冻死。

　　收拾好自己的小窝，彭泽川又往身上套了两件衣服，此时天已大亮，按平时的习惯，过一会儿该去社学了，两天没去，不知道先生会不会大发雷霆。

　　咕噜噜噜……腹中无食，再看看自己羸弱的小身板，彭泽川又叹了口气。一顿饭难倒英雄汉，他也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

　　彭泽川来到伯父院前，正欲上前敲门，却看到一个二十五六的汉子在喂鸡。这男子五短身材，面容黢黑，一身粗布衣裳还有几个补丁，拿着木盆的双手红肿皲裂，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彭泽川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这个人的名字，彭润明，这便是彭润清的堂兄，他的便宜伯父。

　　“伯父在家呢！”彭泽川高声招呼了一下。

　　彭润明身子一抖，险些把手里的盆子扔了出去。显然是被唬了一跳。

　　“啊……呵呵……敏哥儿起来啊……”彭润明眼神躲闪，脸上挤出几分干巴巴的笑容。

　　敏哥儿是彭泽川的乳名，全村人都这么叫他，即使他已经过继有了新名字，他们也没有改口。

　　“是啊。伯父，今天的早饭怎么还没做好吗？”一阵厌恶的情绪涌上心头，彭润明懒得和他客套，直接问起早饭的事。

　　“啊……早饭……对……早饭，这不是看你没起床，你婶子就没送过去打扰你。我去给你拿去啊。”彭润明放下木盆，转身回屋，一边走一边嘟囔着什么，隐约有“命大”“倒霉”什么的。

　　我就靠了啊！整整两天不来“打扰”，就不怕出人命吗？已经出人命了啊！彭泽川恨得牙痒。

　　很快，一个壮实的妇女端着一个海碗出来，上身是褐色交领上衣，下着蓝色布裙，头上包着一块蓝色的头巾。

　　她拉开栅栏门，把海碗塞到彭泽川手里，阴阳怪气地说：“呦……这不是敏哥儿吗，怎么好几天没见了？见了面就知道吃饭，这一天比一天吃得多，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这碗稀粥清可见底，零零散散几个米粒，上面飘着三片菜叶。

　　“这是给人吃的吗？”彭泽川沉声说道。

　　“瞧这话说的，不是人吃的是什么？这开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有这个吃就不错了，你爹许久不回来，光靠着田地吃饭，总有亏空的时候。我家大小子连这么大碗都吃不上呢。”这位婶子一掐腰，理直气壮地关门而去。

　　彭泽川看看碗里的稀粥，再看看木盆里的杂面鸡食，握紧拳头生生憋住了一口气。算了，当务之急是了解自己的生存环境，虽有记忆，但还是亲自了解一下更为妥当，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彭泽川决定暂时不去找伯父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