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清流》喵二喵

23、022 最后还是要

　　“学生以为，彭泽川令名不彰，鲜有人知，仅凭一纸试卷成为案首，恐不能服众。学生自幼读书，至今十余载，且不论家学渊源，总是比山野社学多了那么点底蕴吧。学生恳请县尊加试一场，让我等见识一下彭泽川的文华，也好为我等解惑。”邹公子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县衙是他家开办的一般。

　　陈知县一听怒火中烧，这邹家小子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县试成绩已出还想翻案，也太看不起自己这个知县了吧。

　　陈知县正要发作，却见贴身常随走到身边耳语了几句。陈知县挥手让他下去，强忍下怒火，看着彭泽川说道：“邹公子的话倒是有些道理，这样吧，你和彭泽川在加试一场。”

　　彭泽川见状，便知道邹家给陈知县施加压力了，自己即使不同意也无济于事，还不如顺水推舟答应了，再趁着公开场合当众赢一场，既能让陈知县有台阶下，也能堵住邹家的嘴，毕竟他家势大也不敢跟所有学子对着来。

　　“全凭老父母吩咐。”彭泽川恭敬施礼。

　　陈知县心中感叹，同样学的是君子之道，看看彭泽川的气度，再看看邹靖的嚣张，真是云泥之别。陈知县怜悯地看了彭泽川一眼：你要是学问不够，案首就得让出去了。

　　旁观的考生都同情地看着彭泽川，家世不好怪不了别人啊。

　　邹靖轻蔑地瞥了一眼彭泽川，说道：“请县尊出题。”

　　陈县令说道：“八股已经考过，加试就以诗词为题吧。”

　　邹靖却又有意见，对陈县令拱手道：“国家取士就是以制艺时文为主，诗词只为陶冶情操抒发情怀，乃小道也，本次加试自然还是要考经义八股！”

　　陈知县不了解彭泽川的情况，可这几天邹靖听到了彭泽川的传言，也读过他的两首《花月吟》，对彭泽川多少有些了解。

　　邹靖醉心功名，平日所学皆是应试文章，根本没在诗词上下过功夫，如果加考诗词可没什么把握，但是比起八股文的水平，自己怎么也比只念过几年书的山野小子强。

　　陈知县知道彭泽川诗词出色，本想暗地里给他一个机会，谁知邹靖那边不依不饶。陈知县暗暗叹口气，不忍心去看彭泽川，垂目道：“制艺确为正途。那么就以《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做篇文章吧。来人，准备桌椅纸砚，你二人就在堂上答题。”

　　衙役搬来桌椅，摆上笔墨纸砚，彭泽川和邹靖入座，其余学子站在一旁窃窃私语。

　　彭泽川听到题目心中大喜，他正好有一篇清代韩菼的文章，题目就是《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这是韩菼参加康熙十二年会试的考卷，并以此文名列第一。

　　彭泽川不信这篇文章还镇不住邹靖，就是参加乡试会试也能独占鳌头。不过转念一想，这道题为什么不是自己参加乡试会试时遇到的呢？偏偏是这小小的县试加试，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啊？自己的运气不会在这回就用完了吧？

　　彭泽川见邹靖那边已经开始动笔，马上收拾心情，认真默写起来。

　　彭泽川二人在这边答题，陈知县也在心中盘算。彭泽川的父亲彭润清受王恕老大人青睐，前途不可限量。邹家是一方豪强，自己这个安福县令也要仰人鼻息。一个是未来的助力，一个是当下的威胁，实在难以取舍。

　　时近中午，又是邹靖第一个交卷。陈知县仔细看了，心道，不愧是邹家寄予希望的后辈，八股文写得文采斐然，引人入胜，同时又中规中矩，大雅天成，彭泽川怕是比不过他了。

　　陈知县抬眼望向彭泽川，心中暗自可惜，正好看见他收笔，也拿着试卷呈了上来。陈知县拿起一看，不由拍案叫好。

　　“回乎回乎，念夫念夫，惟我与尔也夫，而斯时之回，亦怡然得、默然解也。妙哉妙哉。感情充沛，文笔生动，对仗工稳。清真雅正，开风气之先，为艺术楷则。此乃难得佳作，给各位学子相互传阅一番。”说罢，陈知县招来衙役，把这两篇文章分发下去了。

　　一干学子看罢，小声议论，邹靖的文章虽好，但比起彭泽川的就差了不少，彭泽川的案首也是名副其实。

　　邹靖也拿了彭泽川的文章，越看脸越黑，知道事情已经不可为了，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的条件都是一样的，现在无论怎么找理由最后必定会输掉。

　　想到这里，心高气傲的邹公子再也呆不下去了，与其到站在这里让别人笑话，还不如早些回去准备下面的考试。

　　于是邹公子首先开口：“这彭泽川果然有些本事，县尊也是慧眼识英才，学生再无异议。”

　　邹靖也不等知县说话，恨恨地对彭泽川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直接转身而去。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这段“邹靖挑起事端惨败而去，彭泽川风轻云淡化解危机”的风波很快就传遍了县城，彭泽川与邹家的梁子也结下了。但是，无论怎样，彭泽川这个县试案首的名头终于保住了。

　　公堂里的众人再次拜谢知县，陈知县和蔼地嘱咐：“彭泽川，你就是本次案首了，早些回去报喜吧。”

　　“感谢县尊体量。”彭泽川行礼道。

　　“哦，对了，这里有一封从南京来的书信，你且给你父亲带回去吧。”彭泽川正要离开，陈知县又叫住了他，叫衙役把信笺交给他，自己退出了大堂，消失在后门之中。

　　南京来的信？彭泽川拿着信寻思半晌，难道是王恕大人给彭润清写的信？

　　难怪知县点自己为案首，原来还是看在彭润清的面子！自己又是耍手段又是抄名篇，一步步殚精竭虑走到这里，究竟还是比不过拼爹的威力啊！

　　彭泽川在心中边哭边唱：“世上只有爹爹好，有爹的孩子像块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