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9 走后门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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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泽川忽然想到一些之前被刻意忽略的细节。北乡邹家近些年没有出过进士，那么现在邹靖就是邹家不落的希望，邹家必然会动用家族一切力量，力保今科出一个秀才。
而最简单、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县试能夺一个案首，这相当于小三关的保送生，必定能考中秀才。
以邹家的势力、财产、人脉，打通陈知县的关系不要太简单。反观自己，与知县全无人情，又是寒士出身，拿不出能打动知县的利益，保送名额肯定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这场县试一开始就输在了在起跑线上，也难怪邹靖胜券在握目中无人。
彭泽川忐忑不安，虽然安福县考生多名额多，但还不知道有多少八股出色的学子，自己要同参考的几百人抢那十几个上榜的名额难度也很大，而且谁也说不准还有没有人已经提前运作过了。那么，现场面试是自己唯一的一个机会，决不能错过。
想到这里，彭泽川赶紧把吃食收起来，仔细地把文章誊写在试卷上。其他考生看到有人交卷，也都开始地头答题，一时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毛笔在纸上落下的沙沙声。在这期间，也有两三个提前交卷的考生，彭泽川也顾不上观察他们与陈知县的互动了。
誊写完试卷，又仔细检查了两遍，彭泽川一咬牙站了起来，也手持试卷向陈知县走去，这时候交卷就远不如方才邹公子交卷那般醒目了，基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陈知县审阅彭泽川的试卷，片刻后拿起朱笔在上面点了几个圈，标出行文出色的地方，彭泽川趁机说道：“请父母官面试。”
陈知县随口出题道：“以荷花为题作首诗吧。”
彭泽川想了想，说道：“秋荷独后时，摇落见风姿。无力争先发，非因后出奇。”
这是清代郑板桥的《秋荷》，彭泽川暗示陈知县自己虽然不是最早交卷的人，但也是有才华的，而且还有谦虚谨慎的优良品格。
那陈知县心中本有几个上榜的人选，这会儿不过是走个过场，抱着姑且一听的心思。本以为十几岁的少年就算能作诗，也不过是通顺而已。哪成想这几句的水平出了他的想象，陈知县不得不重新审视一番。
陈知县沉吟片刻出题道：“再以竹子作首诗。”
彭泽川答道：“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君恩黎庶尽在心，一枝一叶总关情。”
陈知县听到这四句，猛地睁大眼睛，一个“好”字险些脱口而出。陈知县是成化十一年的进士，文学素养扎实，他立刻体会出这诗的深意。
这首诗假竹抒怀，诗尾则以“情”字作结，情景交融，蕴藉委婉地表达出知县心连朝廷、情系百姓的一片深情。通篇没有一字肉麻的谀辞，没有一处露骨的比喻，但却不动声色地描绘出为朝廷为百姓殚精竭虑的清官形象。
这绝对是一首足以流传扬名的上等绝句，千金难买，若说陈知县不喜欢是不可能的，但他又不能说好，哪有说夸自己的诗是好诗的。陈知县沉默半晌才感慨道：“君恩必报，必不辜负天下百姓。”
彭泽川灵机一动，开口对答道：“父业子承，自不落了家族名声。家父讳润清。”
陈知县闻言愣了一愣，抚掌而笑道：“甚好！甚好！”
这番对答如佛家打机锋一般，句句未落到实处，却又意味深长，十分耐人寻味。开始彭泽川暗示自己有才华，只是因谦虚而名声不显，接着赞赏陈知县勤政为民，拍了一个不着痕迹的马屁。
陈知县读懂了暗示，心中觉得彭泽川文采风流知人识趣，以“君恩必报”委婉地称赞了献诗之事。
彭泽川以“父业子承”暗示自己立志要继承父亲的成就，同时请知县照顾一二。结尾点出父亲名号，可以让知县去了解彭润清的生平。
这些官场的文字游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陈知县觉得彭泽川的官场潜力比其他学子高了不止一筹，反正这次名额很多，也愿意提前卖个人情，便在彭泽川试卷上写了个“可”：“文章做的不错，可以取中了，你且先下去罢！”
虽然陈知县给了准话，但彭泽川并没有放松下来。
县试第一和县试上榜有本质的差别。案首相当于本县的保送生，以邹靖家族的运作及本人的能力，只要不犯大错，秀才之名就是囊中之物。而其他上榜学子在府试和院试时都在同一起点，是否能中秀才只能各凭本事。
彭泽川虽然比其他人多了几百年的知识，但安福县人才济济，而且他的人脉钱财都没有根基，如果没有保送，后面的考试还是需要一番拼杀。
彭泽川面试完毕，心事重重地站在入口龙门处等待放行。第一个交卷的邹公子见他也过来了，挑了挑眉毛，搭话道：“没看出来，你这小哥儿也有些文采，这么快就答完了，这次过县试应当不成问题了吧。”
彭泽川哼了一声没有答话，邹靖见他不理自己，也没趣地站到一边去了。等了半个时辰，凑够了十个交卷的人，彭泽川随人群出了考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