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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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混虚山。
它数着地上匆匆爬过的蚂蚁，计算花儿在无数个轮回里的绽落。蝴蝶可以在每一片叶子上停留，与它说起远方的湖光山色；蜗牛则在枝条上来回攀爬，在上面留下细密的足迹。
它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那里，既不能像蜗牛般缓缓而行，更不能与蝴蝶一齐展翅去探山那边的妙奇。因为它只是一棵树。
终于有一天，树叹道：“我何时才能去看看蝴蝶所说的世界。”
“你可以啊。”一个声音远远的传在风里。
“谁？谁在说话？”它惊道。
这时却见一个白衣人从山麓那边行过来。他走在路上，却脚不沾尘，足不点地。只一瞬，白衣人便已微笑着立在树的面前。
“你也是神仙么？”树说。
“恩？你如何知道？”白衣人笑问。
“你刚才那么远和我说话，却仿佛是在我耳边说的，是不是其身未至，意可先达啊？”
“夷？这你也知道？”白衣人讶道。
“从前有个神仙也是这么跟我说话的。”树说。
“哦？那是谁？”
“他叫巫即。”
“巫即？”白衣人道，“他经常来跟你说话么？”
“是啊，可他每次来都长得不一样。有时候苍颜白发，有时候忽然变得很年轻，真是奇怪的紧。”
“哈哈。”白衣人笑，“你可知此山叫什么山？”
“混虚山啊。”
“那为何叫混虚山呢？”
它晃了晃枝叶，表示不知。
“因为在这座山上，并没有确切的时间。这一刻你可以是老人，下一瞬便可能是少年了，惟独不便的是你的心。”白衣人道，“此处是时空交汇之处，却也是时空最混乱之处，故称混虚山。”
白衣人忽然哈哈笑道：“这巫即不敢留在巫山，却学人占山为王。这便罢了，偏挑着混乱之处，叫人寻也难寻，倒也便宜他了。”
“你们认识么？”树奇道。
“不但认识，还熟得紧。只是......”白衣人问，“你既认得他，为何不央他化你作人去修仙道，这样你不就可以四处看看了么？”
“我也央求过他，他却说从前教坏了一个徒弟，怕我又坏了他的名声，故不收我。”
“哈！那是他怕再惹上麻烦。”白衣人乐道。
“他以前的徒弟很坏么？”树奇道。
“他那徒弟乃弱水龙太子，本是个厉害得紧的人物，只是后来他率弱水水族与天庭开战，最后战败了，被永世沉埋在不周山下。”白衣人叹息。
“可他为什么要和天庭开战呢？”
“为什么......”白衣人怔了一怔，随即笑了："这也无甚重要了，我且帮你化作人形，但你却只能呆在山上，因你的真灵尚在山中，出不得混虚山。你若想走的更远，便央即真子受你修仙。央得与否，便看你的造化了。"
一个身影向那瑶光映彩之处掠空疾去，直到他自己也陷入那无边的彩云中。他的触觉一直伸展，无边的延展开来，却什么也触不到。
忽然间无边的彩云散开来，他看到了，那画中的世界。
千竹翠翠，万树苍苍，山高路远，碧水流长。
瑞草奇花不败，烟枝玉叶长青。
日映瑶烟轻锁翠，露浸粉艳冷含香。
灵狐林中跃，玄禽枝头喧；蜂蝶时时舞，林风每每凉。
我曾在那石上看日月摇光，曾在那林间听鸟歌泉唱，曾在那溪边数漫天星斗，曾在那青萝下享日暖花香。
"混虚山......"他立在云端，仿佛看得痴了。
飘飘然，他向那山中深处落去。
"招客留宾，引朋坐上，共邀作斯文，笔下生花。或案写丹青，浓墨焕彩，不需一勺，兴来自醉。同上高山，入深林，穷径而走，寻幽溪怪石，无远不至。闲得春晓，鸟语作笙，落花为舞，衿枕天地，意兴而乐焉。哪看万古蜉蝣，来伤我怀？"
水榭亭台之处，青衫之人执卷而读，读得兴起。
"哈哈哈哈！"一个声音笑道，"巫即，若是大长老听见你念这诗，怕是会气极的。"
青衫人抬头一看，不由得大叫一声："天罗？！"便欲找一处躲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那白衣人闪在青衫人跟前，讶道。
"定是巫彭那老不死的叫你捉我回去的。"即真子瞪眼道，"我不想回，难道等你来抓？"
"啊？哈哈！"天罗子笑道，"我只是外出云游，路径此处来看看你罢了。再说大长老忙着准备修订神农药经的事，哪有时间管你？他真要抓你回去，何需等到现在呢。你若真是不想回，只怕众长老拿轿子抬你也抬不动。"
说罢，两人会心大笑起来。一旁已化作人形的树立在那里，莫名其妙。
笑罢，巫即看到一旁的树，却差点跳了起来："你怎在这里，却又怎化作人形了？"
树指指天罗，道："是他将我化作人形，带我来的。"
"天罗子！"巫即叫起来，"你怎么老坏我的事？"
天罗微微一笑："你以为将来会发生的事，将来却未必会发生；而一定要发生的事，却避也避不掉。你留在这混乱之地，以为可尽知古今，预知未来，却未必看得真切。"
"你算到了什么？"巫即惊道。
天罗又一笑，未置所以。
"唉......"巫即眼神复杂地看着立在一旁的树再看看天罗，叹口气，"难道真避不掉么？"
天罗却笑，他对树说："愣什么呢，巫即已经答应了，还不快叫师父？"
树一怔，赶紧衲头拜倒："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天罗子你......"巫即哭笑不得。
"我只是叫他往他该去之处去，未来的事自有未来人承担。"天罗子仍笑着。
"却给我又惹了一身麻烦！"巫即不喜道。
"只怕将来我给你的麻烦还不止这些。"
巫即瞪他一眼，对拜倒在地的树道："好，我便收你这徒弟。"
天罗呵呵道："此间事了，我也该赶回巫山去了，有空再来看你们罢。"
"你就别来了，你一来准没好事！"巫即哭丧着脸道。
突见得亭台旁的飞瀑闪出一道亮光，上面竟凭空现出一个绿衫女子的影来，却是翎羽。
巫即一看之下不由脸色大变，他骇然转向天罗：“竟是她？她此生不是阳寿已尽，该入下一轮回了么？为何在这混虚山下？”
“是我带她来的。”天罗笑答。
“你救了她？”巫即惊问，“五百年了，你们本不该再有任何瓜葛，为何如今你要救她？”
天罗望那水中丽影一叹：“若是他人便罢了，可她要在我面前死去了，我怎能不救？”
“那是她此生命中该有此劫！”
“劫？”天罗一笑，“万物本自得，谁定我生生世世？这众生始末，本就不是神仙来定的，此番我却来坏一坏这命这劫。”
巫即一惊，忙拉住他道：“天罗！这话你在说说便罢了，万不可随意乱说！”
"我做也做了，说也说了，那又如何？ "
巫即表情复杂地看了看飞瀑上翎羽：“唉......如今你要如何安置她？”
“我也不知，她想去哪，便带她去哪里罢。”
“可万一她要留在你身边......”
天罗却笑了：“我是谁？”
巫即一怔：“你乃天罗子。”
“不错，因果聚散皆天定，我乃天罗子，又有何惧？”
巫即愣了愣，自嘲一笑，道：“我竟忘了......这一切，皆在你算计之中吧？”
“哈哈哈哈！知我者，天下惟你巫即。”天罗大笑，卷尘而去。
"这人究竟是谁？竟如此气派？"一旁树惊叹道。
"这人很快就会叫人忘记了，可你却不能忘。记住他的名字，他是天罗子。"巫即长叹，"你和他渊源极深，终有一天，你们会再见。"
“哦。”树似懂非懂地应道。
"对了，你还未曾有名。"巫即道，"你既是一棵树，又四季长青，叶满枝头，边叫你啊叶罢。"
"好！好！"树叫起来，"以后我就有名字了！"
"但我要你答应我，只要出了这混虚山，便不可称自己为我巫即的弟子。"
“这是为何？”
巫即正色道：“此事你需应我，否则这拜师之事也不必谈了。”
"是，徒儿记住了。"阿叶犹疑地应道。
“我本不该再收徒弟的，只是......命运的巨轮已经推动了，我既然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便只能置身事外了。”巫即百感交集地望了一眼远处的一丛花木，眼神中竟透出一丝苍凉，只听他忽地扬声叹息，“阳儿，事已为之，再来寻我又有何用？你还是去吧。”
阿叶在一旁讶异：“师傅你在和谁说话？”
巫即却不理他，只摇着头转身走进了水榭亭台深处。
远处花木之后，一个身影不由一震，两行热泪潸然而下，他喃喃低道："师父......"
待远处师徒二人走远，那人低叹一声，化作一道金光注入天际。
翎羽站在山下，看天罗乘漫天风云走来。
"不是说去西域么？却到此处来。"她说。
"忽然想起一位老友，故来看看。这便带你西去。"天罗笑道。
翎羽看他笑，心中竟也畅快起来。忽然她问："可有柿子，我们还没吃饭呢。"
"啊？"天罗一愣，笑道，"忘了问巫即了呢。"
翎羽却想，真希望日日可见他的笑。想到这，她不禁有些头晕，于是她望向天际。然而举头间，却看到一道光芒注入寒天。
"那是......"她惊道。
天罗子抬头去看，轻叹道："那是一个不肯失去自由的人。"
天空中传来雷鸣声，白云与黑雾缠绕。天边远远穿来一阵巨响，从西到东。一个声音隐隐地叫喊："天帝，出来与我一战！"
五百年前和五百年后，到底什么时候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章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