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风炔》七杀花爷

5、第五章将军回朝 瑾炔这一生

　　瑾炔这一生中，经历过无数的寒冬。唯独与风湛在一起的这个冬天，是暖的。

　　整个冬日，风湛几乎都呆在偏殿，连批阅奏折都要瑾炔陪着。

　　寒冬终究会过去，春暖花开的日子近在眼前。

　　皇都的冬日似乎每一刻都在下雪。柳絮般的雪花飘飘洒洒，很快就将宫殿涂抹上银白色的瑰丽。

　　算算日子，这场雪，应该是最后一场了。过几日，便到了初春时节，天气渐暖，人也越发慵懒起来。

　　瑾炔站在偏殿门口，寒风阵阵，掠过他单薄的身子。

　　侍奉的宫女上前提醒道：“大人，今日天寒，您本就身子不好，还是早些回屋。”

　　“过一会儿便回去，你先进去吧。”瑾炔转过身子，轻笑道。

　　宫女微微一愣，随即便释然了。她在宫中多年，早就见惯了世态炎凉。平日里那些大人对待她们这些奴婢，都是呼来喝去。唯独瑾炔大人，也会担心她们是否会受伤。

　　“怎么还不进去？刚说了寒气大，你也要在这里冻着么。”瑾炔见宫女站在原地，不由得疑惑问道。澄澈的眉眼一如往昔，带着一份担忧，微微蹙眉。

　　宫女低下头，咬着嘴唇迟疑道：“大人，您别等了。今日……或许……，皇上怕是不会来了！”

　　“嗯？为何？”瑾炔错愕的反问道。

　　宫女身体一震，推说屋内的炭火要灭了，便匆匆告退。

　　瑾炔未曾多想，只当风湛或许忙于朝政。若是他能早些通晓朝堂之事，风湛就不会如此辛苦了。

　　如此想着，瑾炔不再傻傻等着，转向了书房。

　　书房内，瑾炔奋笔疾书，恨不得将贤人毕生所学都握在手中。

　　大学士赞许的点点头，感叹道：“假以时日，大人的学识必定还在微臣之上。”

　　“老师谬赞，学生愧不敢担。有一事，还望老师解惑。”

　　瑾炔放下手中书卷，神色疲倦。

　　“朝中可是出了什么事情，皇上今日都未曾露面。”

　　大学士闻言一愣，沉默许久，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大学士起身，将书房的门关上，这才开口说道：“大将军回来了。”

　　大将军？

　　瑾炔思索片刻，才明白大学士的所言之意。

　　大将军雷炙战死边疆，风湛一度失魂落魄，还特地为大将军修了将军墓。想不到，雷炙将军竟然没有死。死讯只是误报，如今，大将军已然凯旋而归班师回朝。

　　风湛那般惜贤，想必忙着封赏之事，一时之间分身乏术罢了。

　　瑾炔展颜一笑，方才的担忧烟消云散。他最怕风湛被大臣们算计，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大将军雷炙素来忠心耿耿，这个消息，是最难得的好消息。

　　“皇上惜贤，今日朝堂之上亲自迎接大将军。”大学士喃喃说道。说话的时候特地扫了一眼瑾炔，却发现，瑾炔只是低头轻笑，未曾察觉到丝毫不妥。

　　“老师，学生也想做宫里的大学士。唯有如此才能帮到皇上，却不知学生如今还欠缺些什么。”瑾炔随口问道。

　　大学士摇了摇头，未曾言语。

　　他这个学生勤奋好学，天资聪颖。可惜，这性子太过纯良，实在不适合呆在皇帝身边。

　　如今大将军雷炙班师回朝，更不会容得下瑾炔的存在。

　　可笑的是，瑾炔这孩子还不曾察觉。一心一意想着为皇上分忧，可曾想过，皇上已经不需要他了。

　　从第一次见到瑾炔，大学士便察觉到了。这个小宫人能留在皇帝身边，备受恩宠的原因。

　　瑾炔的容貌和大将军雷炙有七八分相似，这一点，才是皇上格外开恩的缘由。

　　终究，大学士还是不忍心看着瑾炔越陷越深。

　　“大人，你可曾听过，鸠占鹊巢之说。”大学士隐晦道。

　　瑾炔默然颔首，面露疑惑之色。

　　“鸠占鹊巢，旁人只看到鸠的得意。大人可曾想过，鸠的下场又是如何。”

　　瑾炔摇头，只当大学士是在比喻朝中之事。

　　这孩子，真是没救了。大学士叹了口气，拿起古卷，再不提此事。

　　傍晚时分，千辰来了偏殿。瑾炔迎出来，却不见风湛的身影。

　　“皇上呢，可还在忙大将军的事情。”瑾炔急忙问道，时不时朝着千辰身后望去。这一刻，瑾炔多希望能看到风湛的影子，哪怕是戏耍他，也好。

　　千辰楞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莫名的光泽：“皇上忙于朝政，今日不能来了。不过，皇上命人为大人修的宫殿已经竣工。今晚，就请大人搬过去。”

　　接下来，千辰带着一些护卫，将瑾炔常用的物件全都送去宫殿之中。

　　瑾炔自然也跟着搬到了这座宫殿，落日余晖映照在宫殿匾额之上。上书两字，炔宫。

　　宫殿极其奢华，因瑾炔身子虚弱，见不得风寒。风湛命人将整个宫殿铺上了毡子，随处可见炙热的炭炉。

　　宫殿书房内，还摆放着盛开的花朵。在这个时节，能看到如此娇艳的鲜花，就只有瑾炔这里了。

　　“千辰统领，皇上何时才能回来。”瑾炔拦住千辰，他只在意风湛何时能来，对这宫殿并无半分兴趣。

　　回眸间，身后人一脸期许。

　　千辰本以为，他早已是铁石心肠。不曾想，如今面对这般无助的瑾炔，他还是狠不下心来。

　　停下了脚步，千辰许久都未曾说话。

　　暮然想起，那一日，冒冒失失的小宫人破了他一身脏水。低眉顺眼的模样叫人火大，柔弱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千辰动了真怒，故意吓唬这小宫人。要他知道，在这宫里该如何才能保全自己。

　　吵闹声惊动了风湛，那一刻，这小宫人的命运波澜万丈。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千辰。若是他没有留下瑾炔，风湛便不会注意到他。

　　今时今日，千辰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瑾炔。

　　“你……算了。你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呆在宫里，以后，若是……”千辰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

　　皇上是什么脾气，他最为了解不过了。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只怕他想帮瑾炔，只是无能为力。

　　千辰最后看了一眼瑾炔，将那温和清澈的眸子记在心中，或许，以后再也不能相见。

　　月色如水，宝剑出鞘。锋利的剑芒掠过树梢，落雪飘扬，挥挥洒洒。

　　千辰站在月色下，修长有力的手指死死握着剑柄。

　　“若是那日我未曾留下你，你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我，终究还是害了你。”

　　那一晚，是他将瑾炔送进了风湛的寝宫。那一日，他跟在两人身后，看着瑾炔笑颜如花。而他，却心如刀绞。

　　十年前，千辰还是备选的侍卫，因闯祸被侍卫长毒打了板子。

　　犹记得也是寒冬时节，下着大雪。他被护卫长丢在雪地里，不许吃不许喝。

　　恰好几名粗使的小宫人经过，满是嘲笑的言语比寒风更刺骨。

　　“真可怜。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分给你。”

　　走在最后的小宫人停下脚步，白生生的手中捏着半个馒头。馒头还冒着热气，千辰一把抓过，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身子也暖和起来。

　　“你真是饿坏了，这也给你吧。”小宫人宛然一笑，将仅有的另外半个馒头，全都给了千辰。
　　同行的小宫人责怪道：“瑾炔，咱们费力藏起来的馒头，你怎么就轻易给了旁人。”

　　余下的冷嘲热讽他都忘记了，只记得那个名字。瑾炔。

　　十年后，重逢之时。他已经是护卫统领，而瑾炔，还是心性纯良的小宫人。

　　殿外那次偶遇，千辰欣喜若狂，恨不得拉着瑾炔问一问，可还记得他是谁。

　　这份心意，被风湛打乱。千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记忆中的瑾炔，成了风湛的贴身护卫。

　　他以为，瑾炔从此便会过上神仙般的日子。风湛对瑾炔越是宠溺，千辰便替他高兴，一颗心却越发的刺痛起来。

　　“瑾炔，你放心。无论何时，我都会护你周全！”

　　寒芒掠过，宝剑回鞘。月色下，千辰的身影孤独而傲然。这样的千辰，怎么看也不像是区区护卫统领。

　　突然，一道人影闪过。千辰随即跟了上去，手中的宝剑未曾离开过。

　　人影一路到后花园才停下来，千辰站在这人身后，面色阴沉。

　　“千辰大人，可有小皇子的消息了。”神秘人背对着千辰，始终都没有转过身子。

　　千辰闻言一愣，看清来人的衣着，只觉得气血翻涌。

　　他等了多年的人，终于来了。

　　“尚在宫中，却不知道是谁。劳烦你转告主人，再过些日子，便会有眉目。”千辰喃喃说道。

　　神秘人微微颔首，临走前提醒道：“主人要我将这东西交给大人，大人在宫中，务必小心雷炙。”

　　雷炙？

　　千辰勾起嘴角，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狠毒，像极了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舌。

　　他本就不希望雷炙活着回来，怕那人会伤害瑾炔。如今看来，对付雷炙，倒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瑾炔，等着我。等我杀了雷炙，风湛还是你一个人的。”

　　清冷的月色柔柔散开，孤傲的身影越拉越长，最终消失在寂静的深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