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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申语记得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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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语记得每次胃病发作的时候她都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董艺总是皱着眉责怪她身为一个医生却不会打理自己的身体。
「我是儿科医生!」
「儿科医生就能不会照顾自己吗?」
每次董艺反驳她,申语都吃了瘪一样地闷不出声,扭过头连看也不看董艺,她明面上装作闭目养神实则是偷眼瞧董艺,董艺先是用暖水袋捂暖了双手,接着又把双手伸进她衣服里搁置在她腹部轻轻揉搓。
「好点了吗?」董艺柔声细语。
申语接着梗着脖子装生气,她枕在董艺腿上只是微微吸气就嗅得到董艺的味道,董艺拢过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轻声询问她是不是睡着了。
「还没呢。」申语含糊着嗓音应答,董艺有节奏地轻摇身子似是在哄她入睡,她轻轻地用手环住董艺纤细腰肢,把头又往董艺身上埋了埋。
“好些了吗?”董艺的喃喃声把申语从回忆里硬生生地扯了出来,她看董艺的眼神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她怨董艺,她怨她这场婚结的太突然了让自己猝不及防,她怨她怎么忍心瞒了自己这么久,她只是深深切切地怨董艺却不敢恨她,自己许是舍不得去恨董艺的。
“董妮妮……”她唤了声董艺的小名,若是一声小名能带她回到初识董艺的时候该多好,她一定会竭尽全力忍住自己这颗悸动不安分的心。
“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申语拨开了董艺的手,董艺的手悬在了半空,气氛冷的好像低至冰点,一旁晨练的阿姨打了个哆嗦絮絮叨叨地抱怨这五月的鬼天气。
“一会儿去电台吗?我送你吧。”哪怕只能和董艺多待一刻,她也会觉得自己平静如常。
“诸航一会儿来接我。”
董艺顿了半天才幽幽地吐出这么句话,别说接她了,这几天她日日回娘家诸航连电话都没给她来过,她只是觉得蹊跷,明明没有感情没做过任何夫妻之事的她和诸航却在她父亲的执拗下生拉硬凑到了一起,自始至终都没有表过态的诸航更让她觉得诧异。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申语已经把车开远了,白车侧面不知在哪蹦上了几道泥浆看着很是碍眼,董艺突然想跟上去追着车跑,是不是这一次申语开着车走了,就再不会回来了?
阳光越来越足了,车里闷热闷热的,申语摇下了车窗又脱掉了外套,伸手向额头上探了探,因为出汗的缘故额头有些发凉,申语调平了车座躺了下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把外套闷在头上,咬紧了嘴唇。
没有董艺轻声哄她入睡的声音,只有清晨大街上偶尔的鸣笛声和几乎被掩盖的啜泣声,她闷头哭了半天后猛得直起了身子推开车门就往对面的店面里走。
“纹身吗?”典型的江南小女人的声音,迎面过来一个叼着烟头的剃了板寸的女人斜睨着眼睛看她,板寸穿着件背心,露出右臂上星星点点的纹身,以及一条骇人的伤疤,像是被烟头烫过的刀疤,看得申语只觉得胃里更加翻江倒海,她冲着板寸呆愣愣地点了点头,板寸就拉她到一个座位上坐下。
“想纹什么图案?”
板寸递给她一个图册,申语接过来翻着看,前几页都是些小图案,她看得有些乏味了,这种小里小气的东西她不想纹,可她又不知道自己想纹什么,她接着往后翻,后面的图案简直是让她背后发凉直冒冷汗,又是青龙又是朱雀的,合着她总不能把四大神兽纹身上吧,再翻页的时候她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只一眼,那熟悉的鸢尾图案就入了她的眼。
几支好看的鸢尾四下散落叠在一起组成了这个纹身图案,申语看得有些发愣了,她对着板寸指了指这图案。
“就这个了。”
“这个?”板寸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她,“这个图案面积比较大,想纹在哪里?”
“肩膀可以吗?想纹左肩。”
她记得那天选完婚纱后董艺蓦地把头搭在她的左肩上一声不吭,就只是静静地靠着,那样安静的董艺给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感觉,有的人觉得董艺像是得到了全世界,她却觉得董艺像是失掉了全世界一样的颓疲。
现在看来,那样安安静静的董艺心里一定有着她捉摸不透的想法吧。
“可以。”板寸带她去了间封闭的纹身室示意她脱掉衣服露出纹身部分,申语立刻解开衬衫扣子褪下一角,板寸凑过来带上手套用酒精棉擦拭她的左肩,桌上的电话亮起了屏幕,沙哑男声所唱得英文歌悠悠响起,板寸只是看了一眼就挑起了嘴角。
“帮我接一下,按扬声器。”
申语木然地滑开了接听键又点开了扬声器。
“你找我?”电话那头是平静如水的女声,只那声音就让人觉得温婉动人,申语试着揣测电话那头是个怎样的人物。
“嗯,给你打了挺多电话。”
“找我有事?”
“还蛮想念你的,今天one night?”
“我很忙。”电话那头的女人直接挂断了电话拒绝了板寸,板寸也不诧异,只是摇头晃脑地笑,没过一会,那女人的电话就又拨了过来,申语帮着接起了电话。
“我车钥匙在你那?”那女人发问。
“是啊。”板寸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one night之前我已经说好了规矩,两不相见的原则你懂。”
“可是我很想念你的身体。”板寸丝毫不在意申语一旁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露骨的话脱口而出,“哦对了,我在你包里放了我纹身店的地址,取车钥匙的话就来找我。”板寸说完就朝着申语努了努嘴,申语立刻会意地挂断了电话。
One night One night,申语现在满脑子除了这个词再没别的东西了,所以板寸是个同性恋并且想和电话里那女人one night吗?天啊,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接受不了这个世界了,相比之下她觉得她简直就是个柏拉图,除了董艺她再没试着想过触碰其他女人的身体,更何况是one night啊one night!
她闭上眼睛却绷紧了神经,板寸在画轮廓还是干什么?她不懂,板寸拍了拍她告诉她放轻松,她就一个劲的深呼吸,后来板寸索性告诉她你就这样吧不用放轻松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申语觉得有些疼了,她不睁开眼睛反而更加紧闭,她感觉有血从皮肤里渗了出来,板寸嘱咐她不要怕现在是在割线,出血是正常现象,可她心里还是怕得要死,自己到底为什么想来纹身?许是想在自己身上留些用来自嘲的痕迹吧。
四五个小时后板寸给她的左肩涂上了凡士林又包上了保鲜膜,怕她闷得慌又陪她闲聊。
“你这种中规中矩的样子不太像是会纹身的人,做什么工作的?”
“儿科医生。”
“儿科医生?左肩上也稍微有点图案,夏天的时候穿稍微长一点的短袖吧,也别穿漏肩的衣服,别吓着小孩子。”板寸一面说着一面给她递了瓶水,咚咚咚几声敲门声,还没等板寸喊请进,门外的女人就推门而入。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申语看到这女人的第一眼,只想到了宋玉作的那《登徒子好色赋》,女人面色淡然微勾的嘴角,径直对着板寸伸手,撇都没撇申语一眼。
“钥匙。”
“喏,给你。”板寸一摸兜,扔了把钥匙正扔到了女人手心,女人转身就出了门,板寸也没拦,续上那根没抽完的烟,烟雾直喷在申语脸上,申语猛咳了两声,板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烟头往那伤疤上一按,又拧了拧,算是掐灭了烟头。
“要不要看看你的纹身?”板寸掀开了遮住门口镜子的黑布,镜子里是赤着半身的申语,左肩上是清淡的蓝紫色,几支活灵活现的鸢尾花安安静静地趴在她的左肩上。申语不得不承认,板寸的技术真的是一等一的好,她甚至恍惚的觉得自己的肩膀上落着的不是普通的纹身而是个艺术品。
“回家之后三个小时内一定记得清洗,不要用有刺激性的浴液肥皂之类,用普通的香皂轻轻洗一下就可以了,主要是把已凝固的血和汗渍洗下去,然后用水冲干净后擦干水分,晾干后涂凡士林或者红霉素软膏都可以,纹身是需要恢复的过程的,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痒会脱皮,不过这都是正常现象,千万别用手抓抠,会影响纹身的颜色,如果你皮肤恢复得好的话一般一周左右就会痊愈,以后记得保护一下你的纹身,如果纹身的地方受伤的话会影响颜色。”板寸絮絮叨叨地叮嘱她注意事项她也只是粗略的听听,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那一脸苦相满目无神的自己,后面的话她也没听进去,穿好了衣服跟板寸道了别就开车回了家。
“你干嘛去了你?”一推开门就见童欣然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看,申语都觉得有点后悔把备用钥匙给童欣然了,这厮怎么有事没事就闯进她家里,申语径直进了卫生间清洗纹身又洗了把脸,拿起消毒纸巾擦拭肩膀。
“出去纹了个身,好看吗?”
童欣然一脸愕然地吞了口口水,半晌才吭声,“我给你介绍的室友在路上,她说她还有点工作没做完,一会就来。”
“什么工作?”申语从冰箱里挑出瓶饮料扔给童欣然,童欣然接过饮料猛灌了一口。
“幼儿教师,姓名诸溪,年龄二十五岁,是跟咱们一个大学矮两级的学妹,现工作于晨曦公立幼儿园,还有……”
“还有什么?”
“她是诸航的亲妹妹。”童欣然压低声音盯着申语的眼睛说道。
轻拭肩膀的手骤然一停,申语只觉得自己心里像被猛击来的导弹轰炸过一样,她本想用这鸢尾做最后的纪念,纪念她下定决心告别董艺,可兜了个圈子,终究她是躲不掉董艺的存在,她跟董艺间有密密麻麻的线,千丝万缕,只随意扯一根,都触动她心里铸起的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