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温江藤

2、Chapter 2 犹如世界末

　　犹如世界末日般的绝望刻在了董艺脸上。
　　“怎么突然就结婚了呢？”申语一遍一遍呢喃这个问题。
　　“婚纱…婚纱好看吗？”董艺避而不谈。
　　婚纱？申语突然想起两周前董艺硬要拉她去婚纱店逛逛，她笑董艺去婚纱店是不是急着嫁给她，董艺却望着婚纱出神得傻笑。
　　「你喜欢哪一套？」
　　「这个。」申语抬手就指了套婚纱。
　　白得耀眼的婚纱，长长的拖尾和好看的前摆，申语选这套婚纱的原因很简单，这套婚纱像极了她大学毕业前夕送董艺的那件礼服，她催董艺去试试看好不好看，她在试衣间里帮东西拉上拉链，拉好后又偷偷在董艺好看的脖颈上嘬了一口，董艺赶紧推了她一把说她没正行。
　　婚纱啊婚纱，董艺结婚穿的这件婚纱不就是自己选的那件吗，她明白了为什么其他新娘会换很多套婚纱而董艺自始至终都只穿了这套婚纱。
　　“申语啊…”董艺发出沙哑的声音，“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我以为童欣然会早就告诉你的。”
　　童欣然是她们共同的朋友，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她们这特殊的爱的人，大学的时候童欣然跟申语在一个寝室，她和申语在一起后童欣然就总是躲出去多给她们两个独处的空间。
　　“我以为你会发现的。”她以为她以为，她也以为自己可以和申语携手一生可是她没做到，她不明白她爸为什么逼着她跟诸航结婚，可她又不能不听，她爸跪在她面前威胁她，说如果不和诸航结婚就告诉申语点真相，她不能让申语知道的，申语会疯掉连她自己也会疯掉，她答应她爸承诺她会结婚，她开始秘密跟诸航交往，诸航对她似乎并不感兴趣，待她如客却不反对与她的婚姻，她只是觉得诸航好像知道她和申语的事情但又只字不提。
　　董艺不是没想过跟申语说起这件事也不是没想过跟申语分手但从来没想过从申语的周遭退场，每次她做噩梦的时候申语从后面轻轻拥住她都会轻轻地有节奏地拍她的肩膀。
　　「忘掉这些吧，我给你一个家。」温润如玉的申语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她有些恍惚，可她终究先成了家。
　　“你不说我怎么会发现……我不是说过吗，你有事情要跟我说啊…要跟我说啊……”
　　“对不起。”
　　一样的言简意赅。
　　申语只是抬头看了董艺一眼，只一眼就觉得心里兵荒马乱，她慌了手脚，她想凑过去吻住董艺，眼前的董艺已经是个已婚女人了，她将来会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会是一个好妻子，每天早上从后面拥着她看着她做早餐的再不是自己。申语撑起身子踉跄着就往外跑，董艺在她身后大喊问她是不是不要自己了，申语也不理，没头没尾拼命地跑。
　　回到公寓，复室的公寓空旷的吓人，大学毕业前夕申语用高额保险金和自己攒下的钱又卖了原来的老房子买下了这间公寓和一辆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丰田PRADO，她和董艺像结了婚的夫妻一样一起住在这间公寓里，每天都是她接送董艺上下班，回家后又腻在家里谈天说地。
　　申语使劲嗅了嗅，家里充斥着董艺身上淡淡的Cool Water的清香，分明就是什么都发生过一般，她拾起昨晚被自己扔了一地的旧相片盯着相片看，目光发狠像是要把照片看出花来一样，照片上的董艺总是笑得温婉，一张又一张的照片申语越翻越想哭，索性把照片摊到一边，摸出手机拨通了童欣然的电话。
　　几声忙音之后，童欣然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童欣然压低了嗓子，“你干嘛？我在开会。”
　　申语一别扭就挂断了电话，刚挂下电话童欣然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她没接，童欣然又接连打了好几个，最后改给她发了条短信，短信内容简短有力，只几个字就扣进申语心里。
　　“试着去过没有董艺的人生吧。”
　　没有董艺？自打她认识董艺的第一天，申语就没有想过去过没有董艺的人生，十二岁的时候她第一次认识董艺，小大人一样的董艺端坐在课桌上听看老师讲课，她就趴在一边睡觉，申语的性子更活泼些，她偶尔会偷偷地扯董艺的头发然后装作一本正经，等董艺气急了四下找是谁的时候她又斜着眼睛偷瞄董艺，皱着眉微微噘嘴的董艺很可爱，申语心里从来没有过喜欢一个人一类的概念，更没敢试着想她喜欢董艺，她只是喜欢黏着董艺与此同时又喜欢推开其他黏着董艺的人。
　　高中的时候董艺学文她学理，董艺长得漂亮又看似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样，每次董艺来班里找她的时候附近理科班的男生就围着看，有几个跟申语玩得来的男生一见董艺来了就冲着教室里被人堆挡住的申语大喊。
　　「申语！你小媳妇来了！」
　　「别闹！」申语拿着手里的橡皮就冲那几个男生飞了出去，董艺站在门口盯着她看，董艺脸上那小小的梨涡衬得董艺笑意满满。
　　「中午我不想吃食堂你陪我出去吃。」一见了她的董艺立刻凑过来晃她的胳膊，晃得她整个人晕乎乎的，董艺莫名其妙像撒娇一样的语气害得她羞红了脸。
　　「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董艺的手够上她的额头。
　　「没没没没没！」申语一下子拨开董艺的手就冲进教室里坐回座位上。
　　现在要抛开这些回忆去过没有董艺的生活了吧？被她摊在地上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是手持鸢尾的董艺，成人礼的时候她费劲心思跑了好几家花店才买到一大束鸢尾，她知道董艺只是单纯的喜欢花但不懂花语，所以她特意挑送了一束鸢尾，董艺为她为什么送鸢尾的时候，她只说是因为鸢尾看起来像蝴蝶一样翩翩然。
　　因为鸢尾是绝望的爱，申语早就发觉自己对董艺不一样的感情，她把它埋进心窝里不愿被人发掘，不被世人接受的喜欢何必要暴露于世呢？
　　申语敲打屏幕，回了童欣然的短信，“给我招租。”
　　第二天申语起了个大早穿戴利索就出了门，脚心还是疼得她直咧嘴，地下停车场里阴冷冷的，她赶紧上了车开着车往街心花园去，街心花园就在董艺家楼下，先前董艺在家住的时候总是天刚亮就下楼晨练，她下了车，花园里有几个甩鞭子的老头，一声一声抽得极响，五月的清晨冷得出奇，申语冻得搓手跺脚，顺势坐进花园的亭子里，一旁的小区里又出来了几个晨练的人，其中有个住在董艺对门的阿姨看见了她。
　　“申语啊，来这么早？”
　　“啊，阿姨好。”
　　“你也好，你可挺长时间没往这跑了，听说你跟董艺现在一起住呢？我可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打小就看着你跟董艺在一块玩，你跟董艺这孩子关系可是真好，就是她爸那个老神经，哪个女同学离他女儿进一步都不行。”
　　大三那年的情人节，申语寄了个戒指到董艺家里做情人节的礼物又大半夜的跑到她家小区里等董艺，可董艺没等来，等来的是她那个患了神经病的爸爸，董文涛出了单元门从地上拾起块砖头就朝申语砸，申语吓了一跳还没等说话，董文涛就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
　　「你是不是来报复我的？到底是不是！」
　　直至今日申语想起当时董文涛的那个样子还是会止不住的打寒战，申语晃了晃神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事。
　　“你来找董艺的？”
　　自己本就是想来偷偷看一眼董艺的，偏偏被人揭穿了目的的感觉让申语浑身不自在，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多作怪，想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听了董艺的名字心里还是抽搐着疼啊，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就把头撇向一边，她想逃，总之是不大想接着在这里坐下去了，她站起来回身把自己塞进车里。
　　申语趴在方向盘上发呆，她还是觉得董艺结婚的消息太突然了她还是觉得自己缓不过来，她还是想见董艺吧，不是想问清楚就只是想见她。
　　熟悉的身影从车窗前飘了过去，穿着运动装的董艺开始晨跑，申语的目光紧跟着她看她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她扶膝喘着粗气的样子像是在发泄。
　　董艺直起腰眯着眼睛看，不远处停着申语的车，申语来找她吗？那为什么不下车？不下车也好，如果下了车申语站在她面前她怕她又不知所措，董艺走到早餐车跟前要了杯豆浆，早餐车里的人递给她豆浆的时候，她犹豫了半晌又点了杯豆浆。
　　等她买好了豆浆，申语已经下了车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捂着胃，瞪大了晶亮的眼睛看着她发呆，她隔着申语薄薄的刘海看见了细碎的汗珠。
　　董艺皱了皱眉，申语是不是又不吃不喝了？她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申语不吃不喝闹了好几天落下了胃病，大学之后董艺看着她好不容易算是调好了她的胃病，日后谁能帮着她照顾申语呢？
　　“热豆浆。”她把豆浆塞进申语的手里，又冲着自己的手哈了几口热气，把手贴进了申语的胃部。
　　“董艺，我不只是胃疼的。”申语垂头，轻声呢喃。
　　“嗯，以后记得按时吃饭，尤其是早餐。”她装作没听见，继续嘱咐。
　　“董艺，我不只是胃疼。”申语又重复了一遍。
　　“多喝点粥，你们医院对面那个粥铺的粥就很好。”
　　“董艺，我难受。”
　　“不要吃职工食堂里的快餐。”
　　“董艺，我心疼。”
　　董艺贴在申语胃部的手一颤，接着一言不发地打开豆浆盖子吹了吹又把豆浆递到了申语嘴边，她悄悄揉了揉开始泛红的眼睛，看着申语轻轻抿了一口又吐了出来。
　　申语说她心疼，可自己也是一样，心被拧紧了一样疼得自己心里犯怵，哪有力气安慰好像已经遍体鳞伤一样的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