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花》萧莞

3、第 3 章

　　终于有一天晚上，原志民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得不单只有小刘，还有一个女人！
　　“婉如，”他进门就喊着我的名字，“她就是江燕秋小姐。”
　　我很是诧异江燕秋的登门造访，但依然礼貌的朝她点了点头，注意到她是个身材矮小的女人，留着当时女学生流行的短发，一件蓝色短褂。若在街上遇见，恐怕谁也不会料到这就是名满上海滩的辣嘴评论家。然而她的神情终究是不同的，瘦削的脸上有着坚硬的线条，应该不是常笑得人，眼神更是凌厉，似乎一眼便能看穿人心。
　　“原夫人。”她问候着我，用着最客套最冰冷的语调。
　　“江小姐请坐。”我招呼着她，心中有些凛冽起来。
　　原志民和小刘却与她很熟似的，他甚至拿出了珍藏的女儿红，烫了起来。小刘更是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反倒忽略了我这个女主人。
　　“坐车累了吧，喝点酒舒缓舒缓。”原志民拿出酒杯，“原某没什么嗜好，就喜欢喝点小酒。”他笑容和煦的说。
　　偶然间，我看见江燕秋低头扯动了嘴角，对原志民温柔的一笑。是啊，任谁都是会被原志民的温柔感染的，江燕秋也不会例外，我又心跳些什么呢？
　　三个人在客厅喝着酒，我便在房间心不在焉的翻着《乱花》。后来听到他们起了身，原志民温柔的嗓音说着：
　　“婉如，我们出去一下。送江小姐回客栈。”
　　一直到很晚，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终于听到楼梯吱嘎吱嘎的响起那熟悉的脚步声。起身下床，将他迎进门。
　　“怎么这么晚？”三分埋怨，七分心疼得，搅了热毛巾递给他。
　　他看上去一脸疲惫，用毛巾盖住脸，声音闷闷的回答我：
　　“江小姐回去了。”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江燕秋这么快回去，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事实上，尽管江燕秋将在我的生命中掀起轩然大波，我却只见过她这么一回。
　　
　　在江燕秋走后的几天里，原志民始终都是闷闷不乐的，我虽然在意着他的心情，却也不好直接问他。
　　不久之后，我们收到了杭州市市长胡文墨的私人舞会招待券，不用说，也是江燕秋给我们介绍的。
　　说是为了有个好印象，原志民用我们半个月的收入给我买了件蓝色的丝绸旗袍，我很惊讶于他忽然的大手笔。然而知道他是个有主意的人，便也接受了。
　　他自己则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件三件套的深蓝色西服来。第一次看见他穿西服的样子，虽然有些旧了，但还是要承认，真得很英俊。
　　
　　胡文墨与我想象的截然不同，尽管是个军官出身，却穿了一件黑色的马褂，带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据说，他也是当时国民政府里的才子，喜欢结交文人。当我们走进他的湖边别墅时，没想到他竟然亲自出门迎接。
　　“啊呀，原先生啊，早就听江小姐说起过你，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热情的握着原志民的手。
　　“胡军长见笑了。能认识胡军长才是小生的荣幸。”原志民面带微笑着说。
　　胡文墨似乎很满意他的识大体，热情的拍了拍原志民的肩膀：
　　“本届政府真是人才辈出啊！汪主席已是人中之龙，想不到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胡军长过奖了，小生见识浅陋，怎敢与主席相提并论。”原志民谦恭地说。
　　胡文墨很有深度的点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将我们请到客厅，指着站在客厅中央一个穿黄色军衣的人。
　　是个日本军人。
　　“这位是日本帝国军驻杭城总司令熊本裕次先生。”胡文墨介绍给我们。
　　熊本裕次有着一身肥肉，和日本军人标志性的一撮小胡子。他用军刀驻地，细小的眼睛瞟过我们，从喉间发出震动声带的浊音，应该是他的笑声：
　　“熊本裕次，吃鱼地，喜欢，哈哈哈……！”
　　他用着生硬的中文说着话，我却害怕起他眼中偶尔闪过的一点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