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鸿》阙起

2、第 2 章 醒来就看见

　　醒来就看见女真歆决王坐在床前，穿一件白色丝衣，支着头看我，眼神漆黑深沉。歆决王笑了笑，道:“你醒了？”

　　我点头，又觉得不对。“我的毒……”

　　他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脸上，嘴角勾着笑:“放心，毒已经解了。”我:“……”苍天无眼，那个毒药花了我所有积蓄在此次战役之前所买，若国破，则身死。我躺在床上，两眼望着床罩。

　　歆决王的手按在我的脸上，猛然靠近我，眼神漆黑汹涌，似夹着雷霆之怒:“说，你为什么要自尽。”我不理他。他凑近我，像一只小兽在我脖子边嗅了嗅，沙哑道:“不准死。”

　　秋风和畅，天空清明。我顺利做了歆决王的贴身侍从，连带着女真士兵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上次那位队长歩京跟我已经混熟，没事的时候我们就勾肩搭背去赌场妓院。我去妓院就只是喝酒，喝完一个月的薪俸，步京就从房里出来了，一脸舒坦糜烂的样子，看见我就笑:“苏尘你真是王的那个吧，真是吧？”

　　我不明所以，摇晃着酒杯:“什么？”

　　歩京笑道:“男宠。”我一口酒呛在喉咙，狠命咳起来。

　　歩京担心道:“怎么搞得？快喝水。”

　　我抬头看着他:“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歩京说:“难道不是？”

　　我平静道:“不是。”歩京看着我:“怎么会，你这么漂亮，而且王肯让你做侍从……”

　　我咬牙道:“天才，汉语的漂亮是形容女人的。”

　　歩京道:“我知道漂亮是说女人，可是男人也可以……”

　　“你知道个屁！”

　　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我和歩京望去，就看见木兰歆决站在门口，一身黑衣，背着手冷冷站着，满面是风雨欲来的阴沉。

　　我看着歩京:“你闯祸了？”

　　歩京咽了口唾沫:“我猜是你闯祸了。”

　　木兰歆决直直看着我，步京过去行礼，我就坐在桌边，慢慢饮完最后一口酒。

　　“苏尘。”木兰歆决冷冷道，用的是汉语。我站起来:“王。”木兰歆决勾起唇角，阴厉道:“汉族如此容易攻打，因为汉族人全是沉溺享乐的懦夫。”我的心一跳，痛的无以复加。

　　我跳脚:“木兰歆决你算什么东西，来教训我！”

　　木兰歆决看着我，突然眼眶就红了。我吓了一跳，就听木兰歆决道:“苏尘……”

　　我听不懂他说什么，可是我也听出了满腹委屈。我看向歩京，歩京却一直愣愣的看着木兰歆决，我可以看出歩京眼里微微的伤感。

　　木兰歆决说完话，就走了，弄得楼梯咚咚得响。我看着歩京，小心翼翼:“他说什么了？”

　　歩京慢慢地伤感地说:“王说你来妓院居然不叫他，这让他很伤心。”我:“……”

　　我回去已经要天明了，只有几颗疏淡的星挂在天边，我往房间走去，就看见木兰歆决站在我的房间门口，弯腰打量那几株白色的芍药。我停下来:“王。”他回过头，眼神是漆黑深沉，垂眸看着我，突然就勾起嘴角一笑:“苏尘你真是虚伪又让人讨厌。”说完转身就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不知何时换了件紫色的长袍，隐隐晨光下，竟是孤寂萧冷。

　　我一向虚伪。当所有人都有梦想有追求的时候，我也就假装我自己有。我同歩京去赌场，就好像我有多缺钱似的。我去妓院，就好像我有多正常似的。我笑着，就好像我也想活着。我生无可恋，只因为我找不到该去恋什么。我早已失去价值，却仍旧活着。我想，为什么活着？

　　我痛苦的蒙头大睡，醒来就看见木兰歆决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我不想看见他，立刻闭上眼。木兰歆决轻声道:“苏尘吃药。”

　　我不想看他，也不想听见他，拿被子蒙住自己。他就把我的被子扯下，轻声道:“不要闷住，等下还会发烧。”

　　我看着他，突然道:“你到底会不会汉语？”木兰歆决道:“不知道。以前父亲逼我学，我不愿意学，就学得乱七八糟。有时候听得懂，有时候不懂。有时候能说，有时候不能说。”他看着我，眼睛里泛出清清亮亮的光:“但是苏尘的话，我都能听懂。”

　　我点头，接过药，对他说:“多谢王。”木兰歆决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风路过门外转个角，呜咽而去。

　　木兰歆决突然道:“我不该说你虚伪，你只是不想牵累别人。”我没有说话。外面阳光从窗口漏进来，满地的金。

　　我想了想，问他:“什么时候出发？”出发去都城。

　　木兰歆决看着我，淡淡道:“后天，新都已经定好。”突然又残忍地笑道:“你们的小皇帝撑不了几天，大汉很快就灭亡了。”我心一痛，看着他:“大汉亡之日，便是我的死期。”

　　木兰歆决盯着我:“你说真的？”

　　我笑道:“假的。”

　　木兰歆决道:“苏尘你真奇怪，你怎么就是逃不开呢？”

　　我把碗递给他:“不知道，太奇怪了，我就是不怎么想活。”我用手蒙住眼，感到蒙到眼中的一种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