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鸿》阙起

1、第 1 章 这场仗，打

　　这场仗，打得十分凄惨。我方只有二万军队，不足敌军三分之一，粮食供应也不足够，加之那些自保派听闻边关梁城被破，早已带着幼帝逃亡，竟是置这两万军士不顾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队长，没有力挽狂澜的力量。敌人马蹄踏破都城大门，我只能率领下属做了俘虏。
　　没有人愿意投降，但是若是为了抛弃自己生命的统治者而死，也未免可笑。我爱我的祖国，可是我的亲人早已死在同胞手上。被屈辱地驱赶着向前，我感到茫然与痛苦。生无可恋，死亦何求？

　　我朝身后的于莫贴过去:“阿莫，帮哥哥一个忙。”

　　于莫脸色有些苍白，他的身子一向弱，当年原来可以不进军队，他只是说:“我姐姐丢了”，于是就让他留下了。于莫看着我，笑了笑:“什么？”

　　我道:“阿莫，我之前没有同你说，你的姐姐，我找到了。”于莫突然激动起来，我拉住他的手:“你姐姐是女真息堪王妻，她过得很好，只是很想你，你要找机会去看看她。阿莫，好好活下去。”

　　于莫眼眶红了红:“老大，你……”我笑了笑:“你帮我这个忙，我逃走了，你就跟他们说我去找我的妹妹。”于莫咬牙道:“你就是这样，明明没有什么可坚持的，还非要坚持。你告诉我，独叫我一个人伤心。”我道:“阿莫你受得住的，你这样瘦小，但是什么都受的住。”于莫笑道:“你说话真是好听，我不知道你说话这么好听。”我说:“今后你想起我，只要记得我说给你的好听话。”说罢，轻轻摸了摸他的手，手中已经解开了链子，朝右边山坡上跑去。就听见女真士兵开始叫喊，于莫大声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兮！”我回过头，就看见女真士兵已经被团团围在圈中，进退维谷。两面是山的峡谷，有萧瑟秋风穿过，青天寂静。

　　我们为什么要拼命？我们又不是傻子，人家要我们拼我们就拼。那是因为，如果我们不拼命，我们的同胞就要被屠杀，被奴役。我绕过山头，慢慢看了看江山秋景，是道不尽的无边秀丽。我沿着小溪往前走。从前于莫就说我傻，把生活的希望寄托在旁物上。开始是亲人，后来是国家，到现在，什么希望都没了。我就觉得累，我活得太执着，而且不懂变通，伤痛都积在心里，到现在一想，竟是满心满眼的疼。

　　此时有落叶从眼前飘落，猛然听见隐隐绝望的嘶喊，透过耳膜，直达心底。针扎般的疼。我跑过去。

　　就看见女真人围了村庄，烧杀抢掠，火焰烧到天空，几个士兵拉扯着妇女脱走，孩子被摔在地上仍在哭喊。我皱眉，没有犹豫就冲了过去抢了一把剑，将孩子捞在怀里。女真士兵纷纷拿起剑刺向我。我笑笑，这么几个人，我还不放在眼里。渐渐，人却从小路赶来，中间一个人，我看得出是他们队长，武艺强过我。我心想这下死定了，别人我也救不成了。

　　身上受了几剑，所有人竟停了下来，我坐在地上，看着人群散开，缓缓踱出一匹乌蹄踏雪 。马上的人穿着黑色长袍，袖子和衣角都绣上繁复的金色图腾，眼眸深沉，嘴角微勾似笑而非，正垂眸看着我。

　　他朝我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缓慢，散在空气里。我没有听懂。我觉得奇怪，眼前这人的装饰，应该是女真的达官显贵，按理说应该懂得汉语。女真一半人都懂汉语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学汉语，是为了看中原的兵书。我们自己人却不看。想来又伤心。那名队长突然笑着对我说:“歆决王说你长得很漂亮。”我给唬了一跳，仔细看这个王，看看他是不是脑袋有毛病，男女不分。

　　那人见我看他，突然就挑起眼角，十分愉快的样子，快速说了一句什么。那名队长看着我:“王问你是不是逃跑的汉人士兵。”我立刻道:“不是。”马上的人也就一笑，像是听懂了我的话:“说谎！”汉语说得十分流利。

　　我笑了笑:“王要入主中原，何以伤害民心？”那名队长看了我一眼，向马上的人翻译。马上的人皱了皱眉，说了一句什么。

　　那名队长笑道:“王说不关他的事，他不认识这些兵。”

　　那人又笑道:“我可以放了这些人，但是你要跟着我。”

　　我点头:“可以。”我慢慢站起来，怀里的孩子已经吓晕过去了，我把他交给一名妇女，背过身子，突然咳出一口血来。我愣了愣，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