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风轻》筱风

18、追逐（下） 当初在音谷

　　当初在音谷初见魅月，当时她正高举双手进行某种仪式，从画上的轮廓看颇有几分相似，这古卷极有可能真是修习功法的。当时魅月正驱使行尸，也就是说，这册古卷上多半便有行尸之术的相关记载？若有的话，就意味着也有消灭行尸的古法？
　　抛开符号不说，这些图画阅读起来也是艰深晦涩，筱禾看了半晌忙移开双目，她将视线转到窗外，骤然发现有三个黑影正向这里急速奔来。她迅速起身将窗户关好，随即将古卷放回原处，然后隐身在角落阴暗处。
　　伴随着极轻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这里是我的书房，很安全。”
　　这声音，是魅月！筱禾在暗处默默听着，也难怪，这样冰冷的声音除了她还有谁？像是天下人都欠了她钱一样，筱禾无声嗤笑。
　　“这次就多谢相救了。”黑影低声言谢。
　　“说谢还言之过早，你伤得这样重，我不一定有方法救你。”魅月的话语中隐含着一丝怒意，“你不该直接闯进来。”
　　黑影的声音中略有歉意，“下次会多加小心的，这你放心，若是被抓住也不会泄露半点信息。”
　　“不是还不到约定的时间么，为什么冒险过来？”魅月言语中满是质问，“你家主人是不信任我吗？”
　　屋内光线极暗，筱禾看不清那人长相，只知道三个人在那里说话时气氛特别怪异。
　　“你先静一下。”另一黑影突然插话进来，魅月侧头看了一眼，随后不再说话。
　　“想必这位就是潇泽兄了罢。”
　　“正是。”潇泽微微颔首，似笑非笑，“不知阁下是如何渡的江？夜闯幻音林又如何会被发现？”
　　那人沉默了一会，随后说道：“这个说来话长，我还是先转达一下俞将军的意思罢。”
　　“怎么，难道计划有变？”潇泽出声询问。
　　“可以这么说。”那人点点头，随口道：“将军有意将计划提前，我过来是要看看如今进行到何种程度，若景况有变也可伺机而动。”
　　夜风微凉，窗户怎么自己开了？筱禾心中正觉得奇怪，这时月光从窗户流淌进来，屋内忽然间明亮了许多，她悄悄伸出头去。除了之前见过的魅月外，潇泽的面容映在一片光亮中倒也丰神俊朗，只有一人的装束颇为怪异，既不是中原人的打扮也不是蜀地人的衣着，这是哪里人的装束？筱禾埋首沉思，只是觉得那身打扮有些熟悉，难道生活了这么多年倒把一些常识问题忘记了？
　　“详细的计划我一会再细说。”那人忽地一蹙眉，问：“对了，追我的是谁？”
　　“是我教中的祭司寒宵。”潇泽微笑着回答。
　　怎么越来越冷了，筱禾无声地打了个冷颤。
　　“寒宵行事有些古怪，你有没有在他面前露出马脚？”魅月突然插进话来，“若是被他发现，他可是会追查到底的。”
　　“这个倒大可放心。”
　　怎么这里越来越亮了？筱禾转头望向窗外，天上并没有月亮，只有明晃晃的一片白云。不好，又被魅月弄到幻境里来了，她冷哼一声，“魅月，你这家伙还是这样没礼貌啊！”
　　“筱禾姐姐，原来是你啊，我记得你追了我一路，怎么现在反倒怨我无礼？”魅月的声音突然变得妖媚起来，与之前在屋内大相径庭，“姐姐可真会扰人好事。”
　　温度越来越低，呼出的气也在片刻间凝结成冰，筱禾警惕地四处张望，这里一片死寂，感觉不到任何的活物。天空的白云渐渐飘散，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凝结的冰层，冰层由下而上渐渐将筱禾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冰窟中，四周的冰壁晶莹透亮坚硬如铁，同时又像是千面光滑的大镜子，每一面都映出筱禾傲然站立的身姿。头顶垂下众多尖利的冰锥，有如芒刺在背，她无声地扫了眼四周，这里寒意直入骨髓与千年雪域冰川无异。
　　“嘻嘻……”怪异的笑声倏地在冰窟中回荡，筱禾双眉紧蹙努力寻找声音的来源。
　　声音忽然停了，感觉整个空间都像是停在了此刻。
　　“幻境不过都是虚幻的东西。”筱禾思虑及此已有对策。
　　可下一刻，犹如世间所有声音都在同一刻爆发一样，洞窟内的震天怒吼响彻云霄，冰壁陡然受到巨大压力，产生的裂缝在一瞬间增大，转瞬间便坍塌，随即化作无数碎冰迎风而散。仿佛冰窟内蓄积的力量释放完毕，世界再次变得安静起来，筱禾调整好心绪准备逃离幻境。
　　破碎的冰壁在魅月幻术的催持下渐被还原，筱禾无意理会，她往前跨出了一步。
　　“咔嚓——”
　　声音突然刺破空间，筱禾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脚底是一张被踩碎的冰脸，冰脸冒出丝丝寒气极度痛苦地扭曲着。
　　她忙提脚往后退一步，可咔嚓声还是如先前那般响起，又是一张被踩碎的冰脸。她微微侧目，蓦然发现原本冰坚如石的地面上满是人类苍白的面容，这些面容大都极度扭曲可怖，像是正承受着无边的苦痛。冰脸上的巨口张合着，像是在努力挣扎着脱离地面，随着那些冰脸的一次次挣扎，地面开始变得凹凸不平，无数冰面向中心汇集，渐渐聚成一股不易撼动的势力，挣脱地面只在弹指间。
　　一贯心志坚定的筱禾此刻也惊异不少，可她眼神还是那样深不见底，脸上也未有丝毫变化。
　　这众多的面容似是囊括了世间所有的恶与不幸，可既然来到这世上就得有所承受，筱禾盯着脚底的脸自嘲，“恶就恶好了。”
　　“魅月，你信不信我动根指头就能把你这满屋子书都给烧掉，那册古卷可在我手上。”
　　洞窟中回荡着魅月妖媚的声音，“什么古卷？你随便烧好了，书我多的是。”
　　“真的吗？那我可要动手了。”筱禾仰望着窟顶，摆出一副欲动手的样子。
　　房门处的魅月脸色忽地一变，她结印的手迅速松开。
　　冰脸转瞬间消逝无踪，地面似是一面光滑的大镜子，洞窟中的坚冰也在刹那间破碎成无数晶莹的碎片漫天飘洒，像是隆冬季节里纷纷扬扬的大雪。只是，这幻像转瞬即逝，筱禾迅疾地推开窗户，飞身而出。
　　虽有一轮明月高挂天际，可天地间却显得有些昏暗。
　　“变化得还真快。”筱禾幽幽地叹息，身影随即消失在重重楼阁间。
　　“哼，被骗了！”魅月三两步冲过去，从书架上拿起一册古卷，愤愤地冲着筱禾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也不知刚才的一番密谈被听去了多少。
　　潇泽从窗口伸出头去扫了一眼，随后从里面将其锁紧，“还好，没人发现，以后注意着点。”
　　黑衣人目睹了眼前的一切，他虽从未置身在幻境中过，可以前曾听人谈论，说是幻境能给人一种极其真实的感受，感官上就会觉得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有人甚至永远陷入其中，从此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真实世界。幻境中往往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但无论哪一种都能触动你心里最深处，人心越是脆弱便越容易深陷其中，若是一着不慎便只有永远徘徊在真实与虚幻的边界中。所以不少经历过的人才说，现实与虚幻只在一念之间罢了。
　　“想什么？”
　　黑衣人抬起头来正对上潇泽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他赶紧回过神来，“见笑了，我们还是谈一谈具体的事罢，将军有事吩咐。”
　　魅月闻言凑了过来，潇泽随即苦笑了一下，只是这表情转瞬即逝。他何尝愿意牵扯进这些繁繁杂杂的俗事，只不过是不愿让魅月独自深陷险境，只是想多守候一下她罢了。可是，魅月却这样固执，明知这些事不应为之，却仍深陷其中。
　　“我让人先带你去休息一下，今晚估计有所惊动，具体事宜我们改日再谈。”魅月冷着声音说道。
　　有人推门而入，潇泽对着黑衣人颔首示意。
　　魅月不大高兴，等那人走后才开口：“你说那老东西这个时候派人过来，到底什么意思？”
　　“还是趁早断了联系的好！”潇泽直言不讳。
　　魅月忽地平静下来，“都现在了还这样说。”
　　“什么时候我都要这样说。”
　　“那你就说好了，我都把听你这样说当成习惯了。”
　　潇泽沉默不语，往事如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浮上心头。
　　魅月无声地轻转书架角落处的瓷瓶，角落处地板应声而开，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她掌着一盏灯拾级而下。
　　当洞的上方只留下一个头部时，潇泽忽地叫了一声：“魅月！”
　　“什么事？”魅月回头。
　　“你抽空去看看小铃儿罢，这些天似乎不大正常。”
　　“知道。”魅月微笑着轻声回答。
　　夜风微凉，筱禾在一片月光下急速奔离那间书房。其实也不是怕魅月有什么手段，只是不想横生枝节而已，可看如今情况，魅月密谋这件事怕是牵扯颇深，况且还有之前的行尸。
　　“情况还真是复杂！这家伙外表似仙女，内心似饕餮，果然棘手。”筱禾无奈叹气，她站在巨树顶端俯瞰着脚下这一片寂静如斯的建筑群落，月色下像是鬼影一般凄清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