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风轻》筱风

19、深坑（上） 承影晃荡了

　　承影晃荡了大半日才在一株大树的背阴处找到了兀自小憩的筱禾。
　　筱禾慢悠悠睁开眼，正午的阳光耀人眼目，她用手挡了一挡，一低头看到站在树下的承影。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筱禾轻飘飘地落到地面，“是有什么事么？”
　　承影点头，“我们先回趟江边石洞，有些事要商量一下。”
　　“哦，那走吧。”筱禾仰着头将手里两片细长的树叶对着阳光照，“你发现没，这里的植物很奇特，其他地方几乎看不到。”
　　“没有。”承影坦然。
　　“真是。”筱禾抱怨一句，率先一步走到他前面，“也对，也就我这老东西闲，有事没事什么都想知道，好奇心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两人避开旁人悄悄来到江边回廊，景物如旧，只是高阁上不见半个人影。
　　“你们一路上是把蚂蚁都踩死了才过来的么？” 清源笑望着走过来的两人，站在洞口开着玩笑，“筱禾，我看承影这家伙有点不正常。”
　　唐多令的目光在承影和清源身上游移，一脸困惑。
　　承影明显感觉到唐多令投来的异样目光，忙解释：“清源玩笑，我没事。”
　　“呵呵。”筱禾突然笑出声来，她将手搭在唐多令肩上，“也就你信清源的话，他信口开河，保不定哪天把你骗得团团转。”
　　“我哪有你说得那样邪恶。”清源反驳，“倒是你见过这么多凡尘俗事，从哪里看出我会把人骗得团团转了？”
　　“本姑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做什么都信手拈来。”
　　“说不过你。”清源叹息一声，轻声嘀咕。
　　“好了，不开玩笑，大家都谈一下知道的情况，把信息汇总看看。”承影岔开二人话题，突然发现这里少了个人，忙问：“阿祥怎么不在？”
　　“查看附近地形去了，一会回来。”唐多令回答得有些遮遮掩掩，她故意转头望向江边。其实也并非什么秘密，只是她总觉得在这种时候贸然说要回家确实有点不是时候。
　　筱禾一向很敏锐，她只是从侧面盯着她，忽然开口：“有什么话还是直说的好。”
　　唐多令一脸歉意，尴尬地对着承影道：“我爹说有急事让我必须回去一趟，实在抱歉，本来应该在这陪着你们的。”
　　“刚好，我们本来就打算送你回去，如今这里的形势愈发复杂，呆在这也怕顾及不到你。”清源安慰她，“倒是你还这样说话，未免太见外。”
　　唐多令抿了抿嘴，对着清源莞尔一笑。
　　“放心，清源会送你的。”承影点头示意，笑着问：“这几日这边有什么异常吗？”
　　唐多令鼻子有些酸酸的，此情此景多少有些不舍，承影就在眼前却不知他心中是如何看自己的，而父亲的病愈见加重，若不回去将来定会后悔。她无声苦笑了一下，尽力将脑海中这些扰人心绪的事抛开，她用平静的语气道：“异常倒说不上，不过昨晚我似乎见到对面江岸上有人，只是模模糊糊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可对面只是一片森林，之前我也曾站在这里看过，可就前几天总觉得很怪，但具体怪在哪又说不上。”
　　“你确定没有看错，那是人的影子么？”清源追问。
　　“我不敢确定。”
　　“那就值得深思了。”承影答。
　　筱禾抱着手在一旁站着，她眉头一皱忽地插进话来，“不如这样，清源多呆一两天再走，看看对岸会不会又有人出现。”
　　众人点头答应。
　　等到半夜时分，就如预期的那样，江岸边冒出十多个模糊不清的影子，遥遥望去这些影子来回走动，像在忙碌着什么。黑影拖着木筏扔到江中，紧接着一个个都跳了上去。江边的水流较缓，等木筏行到江中时水势变急，黑影们在木筏上似乎站立不稳。
　　筱禾盯着那些影子脸色有些奇怪，她晃眼处发现青铜巨像一侧的阴影中站着一个人，而承影和清源都未察觉。
　　小半个时辰后木筏靠岸，黑影们在青铜巨像脚底聚集。这时，阴影中的人突然走出，众人恭敬地低头行礼，片刻后所有黑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奇怪。”筱禾低低地说了一句。
　　“以你的经验看，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吗？”承影以询问的目光看过去，“幻音林中像是藏着很大的秘密。”
　　“我只是觉得有个人影比较熟悉。”筱禾抱手靠着石洞边缘，“早些年游历山水去过占婆，感觉这些人身上有占婆的影子，从背影看领头的那个和我在魅月书房见的人挺像。”
　　“这里面关系比较复杂，我需要调查清楚幻音林与占婆的关系。”清源绷着脸，“不过这之前我先送多令回去，顺便问唐老爷一些事。”
　　“我会仔细调查的。”承影承诺。
　　“那拜托，我就先走了。”清源拍了拍承影的肩，有些意味深长地附在他耳边道：“有空去幻音林祠堂看看，我在一幅画像上发现了一朵你曾经见过的黑色曼陀罗。”
　　阿祥不知何时站到了洞口，可能是晚上的关系，他的脸看起来很阴沉，他沙哑着声音道：“小姐，可以走了。”
　　唐多令随着清源走出石洞，她回头看时幽幽叹了口气，眼中似有不舍。
　　待三人离开，承影回转身问筱禾：“你呢？”
　　“我反正闲得很，又比较好奇。”筱禾嘻嘻笑着，“就跟你一起，多多发掘幻音林的秘密，我告诉过你魅月有册古卷罢？”
　　“嗯，所以呢？”
　　“你不是说发现竹海里有很多行尸么，古卷里说不定有消灭的方法，只是我当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拿走。”筱禾侧头示意承影往江边看，“你也看到这个青铜巨像了，感觉这里更像是个神秘的部族，有他们所崇拜的文明，所以肯定还有更多秘密，我这个人就是对这些神秘的事感兴趣，挡都挡不住。”
　　承影细细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所见，筱禾的话有一定道理，不过此时他只有两件事急需做，一是弄清左使悠月的底细，二是调查幻音林与占婆之间的联系。
　　他想起那个被寒宵追逐，最后被魅月所救的人。
　　“如果再看到那晚你在魅月书房见到的人，你还能认出来吗？”承影问。
　　“这可不一定。”筱禾捏着下巴想了想，“当时房间很暗，我在角落里看不大清，不过那人给人感觉有点怪，就像今晚江边看到的那个黑影一样，只是隐约觉得有些像，不敢确定。”
　　承影努力回忆着那人，只是脑海中始终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你先带我去看看那间书房，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估计早被清理干净了。”筱禾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她话锋一转，突然很神秘地轻笑道：“不过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那天坐在树杈上看见的，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连这个早已阅尽名山大川的人竟然也这么有兴趣，承影思索着，幻音林果然隐藏颇深。
　　当朝阳再次出现时，两人已着一身幻音林常服站在魅月的书房外。
　　“果然如你所说，还真是一点痕迹都没有。”承影掩好房门走到太阳底下低声说。
　　“可不是，连那册古卷都不见了。不过，以魅月的性格能让你找到那才是真奇怪。”筱禾虽很惋惜却也无法，“算了，我先带你去看那个地方。”
　　筱禾恋恋不舍地离开，承影紧跟在她身后。书房内，角落处的地板无声分开，魅月从密室中走出，她抖了抖自己粘着灰尘的双手，叹道：“这两人还真是的，这样肆无忌惮，就不怕被别人发现？”
　　方烈嘿嘿笑了两句，“要我去逮住他们吗？”
　　魅月摆了摆手，“不用，寒宵精明得很，多半早就知道有陌生人闯进来了，只是还没什么动作而已，估计是想看看这两人有什么意图。”
　　“自从十年前离开那个小山村，我们就发誓一定追随您，只要您一句话不管任何事我们都会去做的。”方烈神情严肃，说出这些话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魅月注视着她，重重点了点头。当方烈离开后，她打开那册古卷，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远离了重重楼阁，筱禾领着承影穿过祭坛，从祭坛底层的的东北角拐入了一片原始丛林。
　　“这里好凄凉。”
　　抬头是满眼的深绿色，密集的树丛完全遮住了太阳，两人在满是参天古树的林荫小道间穿梭。
　　“怎么回事？” 路的尽头是一处悬崖，承影愕然回头望着筱禾。
　　筱禾摊开手，摇了摇头。她指了指前方的一片绿色树丛，好奇地说：“你不觉得这悬崖奇怪么，你看中间，你有看到这片树丛中有半根树干吗？只有层层叠叠的叶子而已，如伞盖般像是有人故意铺开的。”
　　从悬崖底部升起的白雾带着阵阵凉意，两人沿着悬崖边缘走，小半个时辰后又回到了原处。
　　承影盯着脚底的白雾不说话，目前所知，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而之前所见的绿色丛林不过是被从坑底升腾起的白雾挡住的一片树丛，遥遥看去犹如蒸腾水汽中央翻滚的一片大绿叶子。他略微算了算，这里深坑大概有一百丈宽。
　　“是不是很让人惊奇，这种规模的圆形深坑我可从来没见过。”筱禾探出身子往下望，只是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便再没别的。
　　下面该不会有什么东西罢。承影低头盯着翻腾的雾气，眼里有一丝担忧。
　　“要不我们下去看看。”筱禾在一旁跃跃欲试，“我之前仔细看过，那边有路可以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