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风轻》筱风

17、追逐（上） 洛城，唐府

　　洛城，唐府，唐德紧锁着眉独坐正堂。
　　幻音林近段时间无大动作，但据收集到的消息看，占婆似乎在策划什么事件，而幻音林与之有关联，所以不久肯定会有事发生，只是具体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俞孜从来都是野心勃勃，而魅月又驱动行尸，若这两者联合起来，可以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那这些事是否应该告知益州牧刘大人，或者说其实那位大人早已知晓。对于一介商人来讲，社会动荡生意总会受些影响，他抬起头看了看屋外漆黑的夜色，天与地万籁无声，也像是在昭示这不可预知的未来。
　　“来人，”唐德冲门外呼喝，“把笔墨拿来。”
　　从之前有消息从南边传来起，唐无桦就一直站在门外，他仰望着漆黑的夜空，只是眼神始终空茫一片，也不知深心处在想着什么。夜色浓重似墨，便如这世间生活的人们一样，很难预料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无桦，你还在外边？”屋内唐德的声音陡然响起。
　　叔父怎么知道我在外边？唐无桦愣了一下，随后推开房门走进，道：“叔父，我在。”
　　“嗯，我刚写了一封信给多令，还有一些事要与你商量一下才好。”
　　“叔父，请讲。”
　　“想必幻音林的事你也了解不少，”唐德正视着他，“刚知道的消息，说是蜀南竹海那里藏着一股阴暗势力，你知道我说的‘阴暗’什么意思罢？”
　　唐无桦无力地摇摇头，“若是平常的阴暗势力，叔父肯定不会刻意提及，所以我不知道。”
　　“行尸！”
　　唐无桦脸色一变，“确定吗？”
　　唐德无奈地点头，“所以我让多令回来，如今局势不同，占婆也似蠢蠢欲动，况且其与幻音林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万一要是形势有变，可不仅仅是关系幻音林的事了。俞孜这人心怀不轨，当年遁走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洛城处于蜀地南端，不论是幻音林还是占婆，若是有所为，这里免不了一场混乱。”唐无桦直言，“那叔父打算怎么做？”
　　“其实倒也不必过于担心，”唐德紧锁的眉稍微舒展开来，“这些事，有人可比我们急多了。你速去修书一封，将我们了解的具体情况告知大人，最好是你亲自跑一趟。”
　　“无桦这就去。”
　　一日后，江边。
　　明月高悬，大地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一只信鸽飞跃山山水水，准确无误地落到石洞中。
　　唐多令猛地惊醒，洞内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她挑了几根树枝扔到柴火堆上。信鸽在地上胡乱转了两圈，她轻巧地走过去捉住，抽出绑在脚上的信笺。
　　借着微弱的火光，依稀能看清信上的字迹，“多令孩儿，见信安好。前日所托之事，不知有何消息，今景况有变，若无急事望速回，详情自会告知。再者，幻音林非安全之地，需多加小心。父，唐德。”
　　唐多令默默将读完的信折好，在她正准备放入怀中时忽地发现，在信笺背面写了两行小字。明灭不定的火光下，唐多令脸色愈发苍白，她回过头来看了眼睡得正酣的阿祥，转身靠着洞壁躺下。
　　洞内只剩下忽明忽暗的火光和石壁上隐隐约约的影子。
　　噼啪声渐小，石洞内的火堆也慢慢熄灭，唐多令来回侧着身子依然无法入眠。
　　“真是的。”她轻声嘀咕了一句，起身走到洞口。月光倾泻下来，在洞壁上留下她修长的身影。
　　极目处，江面开阔，江水湍急，对岸的深林黢黑一片，可本该是极静的森林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悸动着。
　　不对！唐多令努力睁大眼睛，遥遥望去对岸有影子来回走动，似在忙碌着什么，可偏这种时候，况且对面又是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这不得不让人生疑。
　　对岸的应该是人罢，唐多令心里想。

　　幻音林。
　　屋内弟子都已熟睡，承影侧着身子坐在窗边，庭院中树影婆娑。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明月如钩倒悬天际，洒下银辉万千，夜里的风将乌云吹得逼近月亮，大地又逐渐变得昏暗起来。
　　承影满腹心事无从寄，当他收回目光时恰好发现，在不远处的屋檐顶端，有两个漆黑的影子飞速掠过。他未及细想，一瞬间从屋内抽身而出，往影子掠过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下的古树、房屋森然而立，像是墨染的一般。
　　两个黑影奔行极快，此时幻音林外围已升起毒雾，黑影越过高阁奔向深处的祭坛，在祭坛第二层的石像面前猛然停住。
　　承影隐身在一株巨树身后，高大的古树挡住了月光，看不清两人面容，只隐隐约约听到些谈话。
　　“敢问阁下夜闯幻音林究竟所为何事？”
　　黑影不发一言。
　　“不知阁下所为何来？”
　　黑影仍旧无动于衷，问话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手上陡然凝结出一把浅蓝色的光剑，光剑脱离主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对面刺去。而对面的人未见任何动作，一瞬间便被光剑刺穿，随即化作万千碎片随风而散。
　　不对，那人刹那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略微侧头，便看见不远处的檐顶上一个飞奔的人影，只在转瞬间他便向黑影追去。只是，在他离开的片刻，他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巨树。
　　承影忽然间有一种要被人看穿的感觉。
　　眼看着两个黑影间的距离渐渐拉近，这时，空气像是忽然间产生了波动，幻音林被陡然间形成的无形光幕分隔成两半，前方的人影视若无睹，直接就闯了进去。而紧追他的人未作停留，也立即追上，随即两个人影就像凭空消失了般，只在他们闯进去的入口处光幕如水波般晃动了两下，随后恢复正常。
　　承影正要跟上，可眼前只有幢幢古建筑，他不得不停住。
　　“这么大一个结界，还是不要乱闯的好。”清源突然从身后走出，他将手伸进那片光幕，可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感觉不到，更加诡异的是，从外面看他就像个伸着手臂但没有手的人。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承影在他身后低声问。
　　“后一个人是幻音林的祭司寒宵，前一个不是特别清楚，我之前藏在祠堂时看见两个人追逐，然后就一路跟了过来，没想却看到你。”
　　“那这几天你有什么收获？”承影接着问。
　　清源沉思片刻，“太过复杂，等筱禾一起回江边石洞再细说。”
　　空旷的夜里倏然飘起一丝细细的笛声，两人不约而同地侧头望向清风阁，楼阁高耸，乐音刺破虚空遥遥传来，使人心中清明。
　　“怎么有这样虚无缥缈的感觉？”清源暗自感叹，他瞟了一眼身边的承影，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祠堂中的那个白色身影，“感觉好奇怪！”
　　承影一颗心早已沉入这婉转的乐音中，江边高阁上的白色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左使悠月。”他呢喃。
　　“这是幻音林的那个左使？”清源把惊奇都写在了脸上，他自顾自地点点头，“别说，感觉上来讲，个人认为悠月和你倒有几分相似，还有祠堂里的那幅女祭司画像，那女子若还活着估计也是一副飘然若仙的样子。”
　　笛声幽幽，逐步消失在天际，承影回过神来，“你刚都说了些什么，我没注意听。”
　　“居然没听？”清源愤愤，“好话不说二次，看你这么专注的样子，看来这笛声果然不同凡响。”
　　“明天各自抽个空回江边石洞罢，我去找筱禾一起回去，有些事大家商量一下。”
　　清源点头称是，末了又问：“对了，你有找到关于月章的消息么？”
　　“没有。”承影无奈叹息，可脑海中再次浮现悠月的影子，她给人的感觉很奇妙，应该好好查查她的底细，承影在心中对自己说。
　　“祝你好运，我撤了。”清源一挥手消失在重重楼阁间。
　　承影独自凝望了江边高阁，片刻后也消失在孤清的月色下。

　　筱禾埋首在一堆书册间，她随手拿起几册古卷，自言自语道：“想不到这里居然有这么多藏书！”
　　白天时候有人看守这里，只有晚上还算清静，筱禾故意挑这个时候过来看看，可她忽地转念一想，“不对，以魅月的脾性，不大会做收藏这类雅事，这应该都是潇泽的藏书罢。”
　　室内异常安静，只有些许月光从窗户照射进来。筱禾走过几排书架，这里的古卷看起来更为破旧，有部分只剩下零落的几页，表面还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灰，挨着这整整齐齐的古卷看过去，只在这排书架的最右端有一层古卷明显凸出了些。
　　“应该是有人翻过，难道里面有什么好东西？”筱禾不免好奇，她随手拿起翻过几页，古卷纸张泛黄也没有缺页，该是很有年代了，而且并没有之前翻过的几册古卷那样有种书纸发霉的味道，保存得这样好所以肯定是比较珍贵的东西。可有一点比较奇怪，这册古卷没有名字，里面尽是些歪歪扭扭的符号。
　　“真想拿回去仔细研究一下，好可惜！”筱禾幽幽的长叹一声，若真是拿走那就该被发现了。
　　古卷中唯一能看清楚的便只有几幅画，筱禾接连着换了几个方向都未瞧出端倪，“难道说是用什么隐秘文字书写的？可既然是古卷，想要流传下来自然要有人能看懂才可以，到底该怎么解读呢？”她捧着这册古卷临窗而坐，努力从脑海中翻找有用的信息。
　　既然是在魅月的书房，那自然可以从她身上找突破口，而魅月主要修习幻术和蛊毒一类，难道这是册记载幻术和巫蛊之术的古卷？筱禾越想越是兴奋，她忙又重新翻了一遍，可眼中所见依然是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那几幅画插在这些符号中间倒显得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