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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北极之里 2.你是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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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眼睛的青年笑了一下。他拿起发绳绑好自己过长的黑发,然后慢吞吞地站起身,以足够斯文而迅速的姿态把睡衣换成了常服——或者说一套不那么华丽的礼服。他的手上同样戴着一枚金色的尾戒,我瞟了自己的那只一眼,惊讶地发现它们几乎完全一样。
“那的确是个很有趣的提议。不过,在做决定之前,不如先读读故事?”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我极其眼熟的语句:“秦非是个主角命···”
半个多小时后我合上故事,发现萨尔正摆弄着他银色的怀表。看见我合上书,露出了一个适度合宜的笑容:“感觉如何?”
“萨尔。”我叹气,尽量将自己脸上凝重困惑的神情放松。
“我在。”萨尔垂眸带着隐约的笑容应道。
我很想问他为什么能写出我的一生,为什么每一个故事包括我的想法都清清楚楚一丝不差地写在书里,更像追问他是不是就是他造出了日落之灾,问他故事中那个不算好的结局是否即将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想问他是不是就是三元界避之不提的,那个导致一切的幕后推手。
然而我只是叹气,问他:“你知道吗,我认识一个人,她叫莫相离。或者说,我认识很多个人,他们都叫莫相离。因为四元界的变故,莫相离们被迫成为了救世主,一代又一代,亲爱的前辈们,消失在时间裂缝之中。”
他合上怀表,捏了捏眉心:“只是在故事里,我知道。”
“每一个莫相离。”我摇摇头,感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近乎撕裂,“每一个莫相离,都是温柔的,善良的,柔和的,是继任者最绮丽的梦境。哪怕知道那只是莫相离演出来的一个样子,只不过是她们通用的一张脸。”
“直到后来,主使者站在我面前,他给我看了一本书。从旁观者的角度,我终于意识到···”
我木然地和那双暗沉的眼睛对视,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我爱我的莫相离,可是莫相离她,不喜欢我。”
“阿四。”
青年摇了摇头,用那种我熟知的老成带点冷漠的语气,像小六一样叫着这个莫相离走后再也没有人叫过的名字。伤痕累累的青年,伸出半包着纱布的手,搭上我的肩,轻声说,“走吧。准备演出。”
我来过的这个世界是书本唯一缺失未写的部分。
我转过头,搀扶着他推开门。
演出要面对的首个困境,就是之前某些人奔走相告的“萨尔斯莱曼重伤今后恐再难演奏”的消息。在那么多人的见证下,萨尔斯莱曼伤痕累累地出现又消失,这已经打破了这一时期时兴的无神论论点,不利于他的流言与某些空穴来风的“黑历史”更是铺天盖地。甚至连一些他的狂热粉丝,都开始相信这一切只是萨尔斯莱曼为了挽回天才形象地一场做戏——之前萨尔的事业处于低谷期,已经近一点没有新的曲目。
我一路尾随着萨尔登台,简单的妆容还是随身琴具的搬运护送没让任何人接手。他今天穿的中世纪复古服装也是我根据原本世界的样式委托可信裁缝做的改良,萨尔光环太盛,太多人想借这个机会打压他,一切都必须小心翼翼。
会场渐渐静寂下来。青年穿着礼服走进中央打着暗黄色灯光的中心位置,行礼,坐下,拿起琴弓。
无数双期待的眼睛看着他。期待他出丑的,期待他演奏的,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怀着不同的期待,看着礼堂中心的青年。我坐在左侧一个不起眼但靠近他的位置上,感觉自己手里的汗都要滴下来,萨尔却眉头也不动一下,抬手,启奏。
从第一个音开始,完完全全的惊艳。明明是极快的节奏,他的手几乎都成了一道残影,却能让人清楚地分辨出那些韵律,感情。他自己私下翻译的简谱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弧线此刻连成了一条线,时快时慢,时缓时急,每一拍都牵动着他人的心。从序曲,到第一小节,到尾声,萨尔以几乎朝圣的态度完成了这首曲子。
没有人再顾忌什么音乐厅礼仪。哪怕他们之前有着不屑,有着轻视,这一刻,迎接萨尔的,一如往日,只有欢呼和掌声。
大汗淋漓的青年有些没形象地擦了擦汗湿的鬓角,优雅地行礼,退下。我趁着混乱翻上台跟着他和幕布后的伴奏人员一并退场,拿出手绢递给他。萨尔不仅大汗淋漓情绪没脱离出来,手上的伤口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此刻血流如注,有些骇人。
我忍不住给他了一个拥抱,露出大大的笑容:“萨尔!你真的太棒了!”
青年倨傲却不令人讨厌地扬起下巴,一瞬间笑容闪过:“我是天才。”
但他立即恢复了平时的人设,低着头像个路人,沉默且冷。
那一刻,我们心里都很清楚,这场翻身仗,不仅赢了,而且打得非常漂亮。
随后我们开始了在各地的辗转,翻山越岭,有时是非常偏僻的村落小镇,有时是金壁辉煌的音乐厅。无论是哪里,萨尔都能做到冷漠又从容,一场场演出下来,不见丝毫软弱疲惫。他和旁人一同翻越过山峰和沼泽,没喊过一声苦和累。
一共八十多场,萨尔的名声彻底传遍全世界。他开创了巡演的先河,以让人目瞪口呆的一个又一个行为证明着自己。
最后一场下来,所有人都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萨尔和我坚持将最后的目标定在我们的国家,那时国家还带着旧习俗,来看的人都是些新青年和实在百无聊赖的人,连高层领导都少有,但我们还是在这里结束了最后一次巡演。结束后全场同样掌声雷动,萨尔鞠躬,退场。
当然,不久后最后在本国的闭幕演出同样成功,萨尔献上他最后所做名为日出的曲目,沉默地告别,观众最后一次在他表演后违规地鼓掌甚至欢呼哭泣,光照在他黑色的礼服背后,惊才绝艳的青年始终未曾回头。
我又一次溜出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萨尔,你是最棒的。”
青年的绿眼睛里露出了笑意,他伸手回抱我,拍拍我的肩。
“结束了,你也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