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离心 你相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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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是几天后。风筝双眼朦胧，略有些艰难地支起身子，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床边的银发身影。
“藏马……”
藏马扶着她，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筝儿，你总算醒了，烧也退了。”
“烧？我发烧了么？”
“是的，发烧了三天。”
风筝这才觉得全身酸痛，头也有些发晕。一碗黑褐色的液体送到她面前。
“怕草药难嚼，就煮成了汤水，”藏马解释道，“喝了会感觉好一点。”
这是他第一次把草药煮成汤汁给她。在这个盗贼团里待了这么久，她从未见藏马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耐心。风筝心情复杂，接过药碗慢慢喝着。
“苦吗？”
“还好，”风筝勉强微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藏马摸了摸她的头：“如果苦的话，等下吃几颗梅子。”
“嗯。”
药喝完了，风筝把碗放下，然后静静靠在他肩头。
“筝儿，”藏马等了一会儿，才柔声开口，“鹫雷他，对你说了什么？”
意料之中的问话。
见她沉默，藏马说：“我知道，他的话一定对你震动不小，可能还用了摄魂一类的术法，才让你直接晕了过去。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暂时不说。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他的话不一定是真的。无论他说了什么，你都可以放心地告诉我，我和你一起承担，总好过你一个人。”
风筝蓦然抬起双眸。
藏马对上她的视线：“筝儿，你相信我。”
她点点头：“嗯，我相信你。”张了张嘴，想要努力说出来，却发现无法发出声音。
藏马，对不起，她心道，我现在脑子里太乱了，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一想该怎么办……
藏马看她犹豫不决的样子，眼神微黯，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递到她跟前。
“这是？”风筝惊讶地看着那张符咒，怎么会，她明明藏在怀里……
“你身上藏着的东西，能瞒得过我吗？”他的声音带上了些寒气，“这道符，和镇魂玉有什么关系？”
罢了，风筝闭上眼，他是聪明绝顶的妖狐啊，什么都无法瞒过他，甚至不给她考虑的时间。她深吸一口气，听到自己艰难地说：“月圆之夜，配合这个灵符上的咒语使用镇魂玉，同时心里必须一直想着要复活的人。”
藏马，你可知道，那道符对你来说，或许是复活黑夜鸟的关键，但对于我来说，却可能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就这样？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就这些你为什么不肯说？”藏马盯着她，像要把她看穿。
风筝低头搪塞：“我……我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怕误导你……你要小心些，不要轻易使用。”
藏马默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当然知道。只是，哪怕是假的，也是有用的情报。无论鹫雷用了什么诡计，都一定会有破绽，多少会泄漏一些镇魂玉的秘密。”
“嗯。”
藏马看她情绪低落，便起身离开：“你再睡一会儿吧。”
“藏马！”风筝忽然喊他，手心微微出汗，“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还会拿我去换镇魂玉吗？”
藏马回过头：“我再回答你一次，如果你是魔界妖姬，我会，否则，不会。”
“因为不是魔界妖姬就换不了是吗？”她紧张地说，“那如果，现在的我也可以换呢？”
金色的眸子一缩：“鹫雷的条件仍然是——要你？”
她收回目光：“不是。”
“那不就行了，”藏马放柔声线，“别想太多。”
风筝目送妖狐出去，默默攥着衣服。
若不是相信你，我又怎会还留在你身边。只是，若要复活黑夜鸟，便要我的性命，鹫雷这番话，哪怕是假的，你敢去试吗？
你，会去试一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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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玉的秘密确实不好挖掘，藏马又闭关研究了数日。
关于风筝是否隐瞒了镇魂玉的其他情报，藏马重新试探过几次，但她总是闭口不谈，渐渐的，一股若有若无的猜疑，如同暗涌流动在两人之间。彼此相对的时候，沉默也在增加。
月圆之日就要来了。风筝数着，还有七天。
如果不告诉他，当藏马使用符咒的时候，或许她真的会因为复活黑夜鸟而死。
如果告诉他，他会不会为难？他的决定又将是什么？
魔魅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中，风筝毫无睡意。这些天来，她想了种种办法，但每当要说出什么的时候，却总是无法继续。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说话也可以是一件这么艰难的事。
她微微侧身，身后睡梦中的妖狐双臂忽然收紧，还无意识地吻了吻她的肩，又接着睡下去。
藏马，你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复活的黑夜鸟，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吧。风筝心道。
如果他回来了，你会有多高兴呢。
真想见一见黑夜鸟啊，还有，和他重逢的你。
脑中划过一道闪电。藏马可以为了黑夜鸟去死，但他不一定会为了我去死，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所以，黑夜鸟对于他的重要性绝不会低于我。
她心里轻笑，这么简单的逻辑，我怎么现在才想到。
“怎么，还没睡着吗？”思绪间，身后传来妖狐的声音。
“嗯，”她低声说，“你怎么知道。”
藏马一笑：“你动来动去的，我能不知道吗。”
风筝把头往他怀里埋了埋：“把你弄醒了。”
“没事，”藏马说，“烦恼什么呢？”
风筝慢慢地说：“我在想，黑夜鸟的事。”
“黑夜鸟？”
“你能跟我说说，黑夜鸟的事吗？我想听，”她语气中带了些娇嗔，“就当是，睡前故事好不好？”
“呵呵，黑夜鸟啊，”藏马的思绪飘向远方，“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呢。”
出人意料的，那天晚上，藏马一句接一句，说了很多很多，多到他自己都觉得，可能一辈子都没说过那么多话。或许是从未有人问起过他和黑夜鸟的过往，或许是多日来积累的思念，又或许是怀中这只女妖，对他来说毕竟与旁人不同，所以他一旦开启这个话题，便罕见地滔滔不绝起来。
“他很顽固，跟他说了多少次，魔界的妖怪大都不择手段，什么诡计都使得出来，如果他不从背后攻击敌人，就会吃很多亏，他就是不听。”
“明明做了盗贼，但就是有些奇怪的规矩，什么五十人以下的部落不杀，挑三拣四的，不是一般的麻烦。”
“我们一起去偷南方那个白银城堡的秘宝，一路上的机关都破解得很顺利，也很快制服了领主，结果他非说什么，领主那天已经受了重伤，跟他打不公平，所以只拿走秘宝，不取领主性命。结果没过多久，白银城堡全军来袭，我费了好大劲才击退他们，气得我三天都没跟他说话。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你不是打赢了么？这样堂堂正正的胜利多好。”
“是吗，听起来很有趣呢。”
藏马一路说着，一直说到了他们的最后一战，黑夜鸟死去的那一夜。
“我知道那枚项坠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早就劝他不要带出来，而是存放在某个安全的地方。可他坚持要贴身带着。结果……他为我挡下那一击的时候，项坠飞了出去……”
藏马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停了下来。
风筝抱着他的手，说：“你很想他，是吗？”
“是。”
“他是你不可替代的同伴。”
藏马低声道：“没有人会像他那样。”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复活他？”
“是。”
“如果……要付出你的性命呢？”
“我的命本来就是他救回来的。”
“……嗯。”
藏马沉默了一会儿，说：“筝儿，以前你不告诉我熔岩草的事，我可以理解。但这次不一样，我们的关系已经不同了。你知道镇魂玉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情报，也可能成为破解它的关键。”
风筝疲倦地闭上眼睛：“嗯……我困了，睡吧。”藏马，你放心，我不会成为你的障碍。
她没有看到，背后妖狐眸中的金色越来越暗，最后终于定格成一抹彻底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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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又不见藏马的人。风筝不以为意，照常自己在森林里修炼，做饭，一直忙碌到黄昏，也不见藏马回来。
以前，不管他有多忙，即便是闭关，也会回来跟她一起吃晚饭。风筝有些不安，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下意识按住手臂上的誓言之草，没有动静，说明他性命无忧。
路上找几个小妖怪问问，也说不知道首领去哪儿了。风筝回到住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看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直到森林里一片漆黑。
不然，去绯颜那儿问问吧。风筝自知夺人所爱，这次回来以后，就不再主动去找绯颜玩了。倒是绯颜，每次跟她碰面的时候，都神态自若，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黄泉消失以后，绯颜稳坐盗贼团第二把交椅。藏马虽然新提拔了一个副将，但还比较稚嫩，并没有什么实权。最重要的事情，藏马一定会交给绯颜去做，也只有绯颜会知道。
风筝御风飞行，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林，很快便来到绯颜住处的屋顶上。她正要下去敲门，一个意外的声音传来。
“藏马大人，不如，今晚就留下来吧。”
风筝愣住了。然后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好。”
魔界的夜晚很冷，冷风吹得她有些微微发抖。种族的特长本足以让她听清脚下传来的每一句话，但这一刻，她却什么也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回响。
妖狐一生只会有一个爱人。
藏马曾经的誓言仿佛就在耳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