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镇魂 可以看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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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藏马不仅不回来吃晚饭，而且开始夜不归宿。就算连续好几天见不到他，也不再是奇怪的事。
风筝也没有多问藏马在干什么，反正也找不到什么机会问。一个人的夜里，她会抱膝坐在窗前等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月圆之夜终于到了。藏马果然来找她：“筝儿，你跟我来。”
风筝跟着他来到一个空旷的高地，环顾四周，似乎不远处就是种植园，她找到熔岩草的地方。风筝摸了摸脸上的伤，心里苦笑，原来自由的生活从这里开始，也要在这里结束么。
再往前几步，映入眼帘的是山崖下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跪着一个妖怪，身上伤痕累累。
藏马张开一个半球形结界，罩住自己和风筝，然后向着下面高声说：“离剑，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照我说的去做，我就留你一条命。”
圆月当空，名叫离剑的妖怪似乎连说话都很艰难：“谢、藏马大人。属下、一定尽心竭力。”
风筝忽然猜到了什么，莫非……
藏马手一扬，镇魂玉和一道符飞到离剑面前：“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念死去的妹妹，现在你拿着这块玉，念动符纸上的咒文，心里一直想着她，就能让她复活。”
离剑难以置信：“什么？你不但不杀我，还给我机会复活妹妹？”
“我不想解释，你想做就做，否则，”藏马的眼神冰冷，“我就杀了你。”
“我做！我马上做！！”离剑点头如捣蒜。
“藏马，你这是……要让他替你试验镇魂玉？”风筝惊讶道，“可万一只能用一次怎么办？”
“根据我的调查，应该不会，而且给他的符咒是复制品。”
“可是……”
“他是个叛徒，”妖狐冷酷地说，“给他这个机会已是我最大的宽容，他死有余辜！”
风筝定了定神，下意识问出了脑中浮现的第一个要紧问题：“这个妖怪在盗贼团中地位如何？”
藏马诧异地看她一眼，说：“下位的杂兵而已。”
“平时跟你接触多吗？”
“不多，我的命令一般要经过至少三个人，才能传到他。你问这些干什么？”
“那就好，”她移开视线，“我可以回去吗。”
“你又不用做什么，仅仅是站在这里看，也不愿意？”
“我不想看。”她转身想走，被藏马拉住。
银色长发遮住了金眸，看不清表情：“因为你不看也知道结果会怎样，是吗。”
风筝如坠冰窟：“你怀疑我？”
“你并不擅长撒谎。”
她摇了摇头：“但……我绝不会害你。”
“你当然不会害我，只有在你面前，我可以毫无防备。”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可是风筝，说到怀疑，你可曾真正信赖过我？只怕自始自终都没有过吧。”
什么？风筝震惊地看着他。
“不管是寻找熔岩草，争取自由，还是去天之空城复仇，你都从未想过让我去帮你。不，不光是我，你从未想过依靠任何人，什么事都是你自己想办法。所以，你喜欢我，跟喜欢一只小猫小狗，有什么区别？”
他继续冷酷地说下去：“现在镇魂玉的秘密也一样，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你连那道符都不会给我。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你又要自己扛下一切？或者，你觉得只要你不说，我就可以在你身边，无知无觉地继续生活下去，是么？”
“这一次，无论你隐藏的是什么，我都会在这里，跟你一起见证。”
虽然手被他握在掌心，风筝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身子也开始发冷，周遭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所有声音都离她远去。
或许在被他送去水国之后，她就不该回到这魔性森林的，更不该留在藏马身边。如果当时走了，哪怕是被他带回来以后再偷偷逃走，都不会落到今天这般被怀疑的下场。
藏马，只要你想，无论有多难，我总会为你办到。但现在，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才能再多给你一点。
皎洁的月光下，离剑已经念动咒语，镇魂玉开始发光，藏马凝神看着。
会怎样呢？会夺走离剑的性命？还是——？
一阵耀眼的金光从镇魂玉中射出，却不是冲着发动咒语的离剑，而是冲向山崖上！
藏马猝不及防，一瞬间召唤出大丛魔界植物挡在面前，但那金光异常强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层层植物，电闪雷鸣般席卷而来！刹那间，金光已经穿透了事先张好的防护结界，眼看已到跟前！
很久以后藏马回忆起这一幕，仍然想不出她是怎么做到的。她速度从来都不快。
但在那一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风筝已经挡在了前面。金光打得她身子歪斜，险些跌倒，却仍是挣扎着站起。妖狐藏马平生第一次震惊到这个程度，所有的冷静都荡然无存，大脑竟不知该如何思考。
金光虽能穿透魔界植物和防护结界，却不知为何没有穿透风筝的身体，而是在接触到她身体之后，立刻减弱了下去，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环绕着她。少女全身的皮肤裂开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液喷涌而出，她却仍是不知疼痛般地站着。
这一波金光来势极凶，但在被风筝挡住之后，镇魂玉倒也没有发出其他攻击。藏马终于抱过她，只见环绕着她身体的金光渐渐变淡，少女的脸也随之越来越苍白，仿佛被那金光吸走了生命。
“筝儿！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藏马看着怀中被鲜血浸透的身体，那样多的伤，他简直不知道该怎样抱着她。
风筝气若游丝，口中又涌出一大蓬鲜血。
“我马上为你治疗。”他说着就要发动妖气。
“没用的，”她轻轻按住他的手，“我能感觉到，那个……是在直接吞噬灵体……”
藏马又一次震惊，吞噬灵体，岂不是比□□伤害还要疼痛百倍：“你隐瞒的就是这个吗？你为什么不说？你以为你为我牺牲我就会高兴？”
风筝想说，我隐瞒的不是这个，但又觉得没必要，为了复活黑夜鸟而死也好，为了挡住镇魂玉的攻击而死也好，结局都是一样。
她挣扎了一下，声音变得淡然：“藏马，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藏马听着怀中人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说不出话来。
“我……不担心你……绯颜，她比我……更适合你……”
她到底还是介意的。藏马心下慨然，那几天他联合绯颜一起破解镇魂玉，明知会让风筝误会，却残忍地懒得解释。
“小心……鹫雷，记着……铁线莲，我跟你说过的……”风筝的视线渐渐无法聚焦在他身上，而是看向远处的虚空。
“没想到，我死的时候，可以看着天空，真好……”
金光彻底消失的瞬间，白皙的手无力地垂落，环绕在藏马身边的温柔的风，终于彻底停止了。
“哈哈哈哈哈，”鹫雷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山谷，“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不枉我每天都用水镜看着你们啊！她果然愿意为了你去死！”
藏马低头抱着风筝，身边的妖气渐渐变得冰锋般凛冽。
“妖狐藏马，你想不想知道她真正隐瞒的事情？”鹫雷缓缓从水幕中走出。
藏马置若罔闻。
鹫雷声音欢快：“可怜的女人啊，不出我所料，她没有告诉你使用镇魂玉的代价，就是施术者身边最亲近的人，也就是她的性命！因为她宁愿死，也不愿让你为难，更不愿看到你再次因为黑夜鸟而舍弃她！”
“哈哈哈，你是不是怀疑她了？其实她在告诉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准备好去死了！”
藏马紧握着拳，鲜血一滴一滴地流下来。他不想相信，可他清晰地记得，在得知他要让离剑去试镇魂玉以后，风筝的第一个反应是问他，离剑在盗贼团中跟他的关系是否接近。如果不是怕他被牺牲，又是为了什么呢？
鹫雷继续说：“这个用镇魂玉施行复活术的代价，是真的，但我给她的却根本不是什么复活的符咒，也不会取她的命，是不是由你亲自尝试也无所谓，因为那符咒只会干一件事，就是杀死你，妖狐藏马！哈哈，无论你怎样不相信我也好，关于镇魂玉的符咒，你一定会去试一试，而且一定会站在不远的地方观看！”
他居然料到以藏马的谨慎，十有八九不会亲自尝试，但无论是谁发动的咒文都没关系，镇魂玉不会攻击施术者，而是攻击藏马！
藏马终于开口，声音中透着吓人的寒意：“你要取我的性命，直接来攻打魔性森林就是，无论妖力还是兵力，我都不如你，你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哈哈哈哈，攻打你的基地？我何必费那么大的劲，既然你要镇魂玉，我就让镇魂玉替我收拾你！当然，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轻松，我要你怀疑风筝，要她进退两难，日日生活在挣扎之中，这样无论最后你们谁死了，剩下一个人的痛苦都会加倍！”
鹫雷一抬手，镇魂玉化作一道金光，回到他体内：“藏马，最后活下来的是你，我一点也不意外。风筝也好，黑夜鸟也好，在你心里，其实都没有你自己重要。不过，看着这个一直被你猜疑的女人，毫不犹豫地为你付出性命，你那颗冷酷的心，会不会有一点点动摇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阴沉：“藏马，你会不会有一点点想，去地狱里陪她？”
妖狐藏马此生从未那样恨过一个人。但此时此刻，他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周身慢慢凝聚起妖气：“又是摄魂术的老套路。鹫雷，如果你对你S级的妖力还有些信心，就不要玩这些花样，堂堂正正地跟我决斗！”
水国国主双眼一眯，终于勃然发动妖气，七条水龙从背后腾空而出，冲向藏马。妖狐高高跃起，一边闪避，一边召唤魔界植物，冲上前跟水龙厮杀起来。但这一次鹫雷存了必杀之心，水龙的威力跟上次不可同日而语，魔界植物根本近不了身就被打得粉碎。
藏马向后急退，身形瞬间隐入种植园中。鹫雷飞身追过去，七条水龙居然卷起海啸一般的巨浪，像七头硕大的猛兽，开始大片吞噬种植园的绿色。高大的树林成片成片倒下，盗贼团的妖怪们也纷纷被巨浪卷起冲走，各种鬼哭狼嚎不绝于耳。
鹫雷站在巨浪的高处，漠然看着水龙在森林里肆虐，眼角的余光落到那片高地上，失去生命的风筝静静躺在那里，像一个坏掉的洋娃娃，脸上的六道伤疤仍然鲜红刺眼。
风筝……我的风公主。你果然已经不认识我了。
有那么一瞬间，鹫雷的思绪被带回几百年之前。
在那场魔界武斗大会上，我第一次见到年幼的你。你虽然还远没有长成一个成年女妖，却已经是我见过的，魔界最美丽的东西。在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要得到你，得到这张艳冠魔界的脸。
所以，任何破坏你容貌的人，我都绝不会饶恕，哪怕那个人是——你自己。
想到这，鹫雷眼中杀意更盛，大喊：“藏马！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森林变成汪洋大海！”
妖狐仍不现身，只有各种植物张牙舞爪地上前攻击，又瞬间被水龙击碎。
鹫雷冷笑：“保持距离战斗吗？哼！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躲开我的攻击！”他做了一个手势，周身妖气暴涨，凝结出无数冰刃，疾风暴雨一般射向森林。
冰刃非常密集，而且每一根都威力巨大，轻松穿越层层森林的屏障，藏马一时闪避不开，身上各处纷纷被洞穿，闷哼一声，跌落在地上。他忍着痛站起来，一边继续往前飞奔，一边召唤各种植物断后。
作为A级妖怪，他和鹫雷的妖力差距太大，正面相抗估计撑不了几分钟。哪怕是边打边逃，对方深不见底的妖气所召唤出来的水龙和冰刃，也都以远超魔界植物的力量席卷而来，藏马很快就被打得遍体鳞伤，在森林里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而鹫雷却打得云淡风轻，毫发无损，偶尔被含羞草偷袭包住，也很快就用水龙轻松破开。
鹫雷终于追到一小片空地上，看到藏马单膝跪地，全身浴血。他收了冰刃，得意地缓缓上前：“你跟我决斗？哼，看到了吗，这就是妖力的差距！对付你，我只要用最简单的招式，就能以绝对的力量胜过你！”
妖狐金色的眸子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
鹫雷皱眉：“我真的很讨厌你的眼神，明明已经穷途末路了，却还是那么倔强！不如，我就先挖掉你的眼睛！”
藏马看着这只S级妖怪凝出冰剑，一步步走向自己，却没有慌乱，只是冷静地用手撑着地面，默默蓄力。
鹫雷，你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的确，我妖力和兵力都远不如你，如果你我在一片空地上战斗，或者带领各自的军团战斗，我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胜过你。
但你太相信你的实力，以至于单枪匹马前来。而魔性森林却是我的地盘，你不是在和我一个人战斗，而是在和这整片森林战斗！
在这片广袤的森林里，有你所不知道的东西……
当两人之间距离只有三步的时候，藏马的妖气猛然爆发，无数棵巨大的铁线莲顶破鹫雷脚下的地面，冲天而起，张开硕大的花瓣，将水国国主像个粽子一样团团包住。普通的魔界铁线莲已经很大了，每朵花都有一人高，但这次爆长出来的铁线莲，却是每朵花都有两三个妖怪那么大，看上去非常骇人。
水国国主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带的气流速度忽然加快，刮起了一阵阵风。
“哼，没用的，无论什么植物，都会被我的妖力粉碎。”哪怕已经被铁线莲包住，鹫雷仍浑不在意，打算发动妖气冲出包围。
“以你的妖力，他们当然吃不了你，”藏马低声道，“但我的目的不是这个！”
你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刚刚并不是逃跑，而是在把你引向这里——
藏马又向地面用力打出一拳，将剩余的妖力全数打入地下。铁线莲忽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长高，更可怕的是，以铁线莲为中心，气流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居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气漩涡，如同龙卷风一般！
只听得鹫雷“啊”地尖叫出声，但他甚至没能完成那声尖叫，声线就被生生切断，然后再也没了声息。
藏马看着这一切，轻声道：“结束了。”
铁线莲形成的包围圈开始慢慢缩小，伴随着咀嚼□□的声音。看来他们开始吞吃鹫雷的身体了，或者说，尸体。
藏马闭上眼睛，风筝清脆的嗓音如在耳边。
“藏马，我发现魔性森林的深处，好像有一种超大号的铁线莲诶！”
“嗯，那是远古的品种，怎么了？”
“那种铁线莲附近，常年刮着大风。”
“魔性森林里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天气，这并不奇怪。”
风筝扳着手指：“不是的，不是因为天气！我觉得是因为，这种铁线莲生长的时候，花瓣正面需要吸收非常多的空气，所以才会形成那种风。如果让他们形成一个包围圈，那在圆圈里面，空气就会被他们完全抽走，造成一种‘窒息’的效果！藏马，你不觉得很厉害吗？’窒息’是风系高级法术，我也还不会，但远古铁线莲却可以做到！”
所以鹫雷不是死于铁线莲的攻击，而是死于窒息。
哪怕是S级妖怪，一旦没有了空气，也是无法使用任何招式的。
藏马淡淡地说：“鹫雷，这是风筝给你的礼物。”
没有再理会尽情吞吃着食物的铁线莲，藏马走回那片高地，风筝的身边，再次将她抱起来，手指抚过她白皙的面颊，和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筝儿，布下死局的人是鹫雷，但怀疑你的人是我。如果我能不问缘由，无条件地相信你，那么至少在你最后的日子里，在你已经准备好为我而死的那段时间，我能多陪陪你，不要让你那么孤单。
黑夜鸟，我终于知道在那个梦境里，你对我说的是什么了。你说，逝者已矣，不要试图寻找复活你的方法，因为那样只会让我失去更多。
镇魂玉已毁，魔界再也没有能让妖怪复活的秘宝。不过那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魔界，也不会再有我想要复活的人了。
不久之后，妖狐藏马只身前往灵界盗取秘宝，被灵界猎人追捕，不得不以灵体的状态，逃往人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镇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