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伴妻如伴虎》辰君

10、入宮赴宴（中） 昔日故人

　　安王爷的车辇行驶到天枢阁外时，浩浩荡荡的仪仗已在阁外摆开，天枢阁前宫人们从几日前就开始准备今日的祭祀大典，今日更是从寅时起就开始忙碌。慕容青看着苑中那一派和乐的景象，心里却只是暗自冷笑。
　　这场宴会说是宴请天下文人共享天泽，然而其实谁都清楚这片歌舞升平之下，朝中各派势力都在竭尽所能地拉拢人马，各自为政。
　　而这其中最大的两派，自然是太子党和瑞王党。
　　“九殿下，太子殿下与其他殿下已在阁内，请容奴才为您引路。”
　　祭祀大典开始前，所有的皇子都需先进入阁楼沐浴焚香，以示对先贤的敬重。而其他臣子则恭候在阁外等待祭典开始。
　　慕容青与宋致的身份特殊，他们并无官位，也非德高望重的文杰，说到底就是沾了赵小王爷的光才得以参加这场春宴，所以无论他两人在人群之中如何鹤立鸡群，在别人看来也不过是王爷府上两个见不得人的弄臣。
　　尤其是宋致，前礼部侍郎考场舞弊之案当年震惊朝野，而赵小王爷英雄救美一事更是传得沸沸扬扬。所以今日他一出现在这里，周围异样的目光就已经向他聚拢而来。慕容青有心护他，可是宋致却镇定得多，像是完全把自己与其他人隔绝开了一样。不仅如此，他还索性安慰起慕容青。
　　宋致这个人看似柔弱可欺，内里却坚韧过人，不易打倒。慕容青看他面色淡然地坐在座上，心中不由也暗自佩服。倘若是自己，怕是未必有这样的胸襟和定力。
　　而就在他二人落定之后，忽然听到苑外传来一阵清扬悦耳的车铃声，慕容青好奇地循声向外看去，只见一辆绯色轻帐的车辇从门外缓缓驶过。看这车帐的颜色和车辇的规格，车中所坐之人应该是皇室后宫的妃嫔。
　　后宫妃嫔……
　　慕容青蓦地心头一跳，忍不住又向外看了一眼。
　　“那位是卫国公沈则的千金。”宋致在一旁捧着茶轻轻啜了一口：“她在春宴现身，恐怕是与太子殿下好事将近了。”
　　“你说什么？”
　　果然。
　　方才慕容青看到那车辇经过时，心中已然有了一些预感，只是如今被宋致说破，心中一时涌起千般滋味，连舌尖的茶香余味都变得苦涩起来。
　　遥想六年前，就在圣上侧立太子前夕，皇妃董氏因产厄之灾香消玉殒，在那之后，太子妃之位便一直空悬。其实慕容青心里明白，总有一天会有一个配得上的女子占据那个位置相伴他一生，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却还是涌上无尽的酸楚。
　　这份爱注定是绝望的，可是他又舍不得割舍，哪怕曾经死过一次，哪怕一切重头再来，还是忍不住再次回到这里，只是为了能够再多看他一眼。
　　原本心心念念的重逢因为这个准太子妃的出现而突然之间变得让慕容青惶恐和不安。他是那么渴望见到他，可是现在又那么害怕见到他。
　　整个祭祀大典，慕容青都神思恍惚。因为他和宋致都无官职在身，所以被安排在最偏远的位置，越过重重的人影，他甚至连赵世淳的背影都看不清楚。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真的已经相隔了太多的阻碍，从前或许还能以安北将军的身份从容地站在他的身边，可是现在他该以什么立场来面对他，赵王爷的男宠吗？
　　无以名状的凄凉让那颗曾经炽热无比的心突然之间变得沉重，慕容青浑浑噩噩地站在群臣之中，连祭典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都没有察觉，还是身边的宋致小声提醒他，他才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
　　“苏公子，你脸色有些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
　　苏明楼有心疾，这种病最不宜劳累，整个祭典足足要一个时辰，所有人都必须行跪礼，不能擅自走动离席，可想而知这对苏明楼来说是多大的负担。祭典开始后，宋致的目光就一直没有从苏明楼的身上离开过，因为赵世安在离开前特地嘱咐他要好生照顾，甚至连药都已经帮苏明楼备好。
　　赵小王爷素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像这样细致周到地为一个人着想实在是前所未有，所以足可想见苏明楼在他心中的分量。
　　“不要紧，我没事。”
　　虽说只是早春，可是今天的日头却好像有些毒辣，慕容青觉得自己手心里都是汗，可是身上却阵阵发寒。他的身体不经意地晃了晃，要不是宋致在一旁扶住了他，只怕真的要一头栽倒在地上。
　　“苏公子，祭典马上就要结束了，你在坚持一下。”
　　慕容青原本倒也不是那么难受，只是突然之间感觉眼前一花，身形踉跄了一下。宋致连忙从怀中摸出药瓶，倒了几粒药丸在手中送到他嘴边。
　　慕容青简直恨死自己这副没用的样子，可是他也知道现在并不是怄气任性的时候。他将那两粒药丸含在口中片刻，果然胸闷的感觉渐渐散去，只是脸色还未缓和过来，尤其是双唇，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
　　这时祭典结束的礼乐响起，所有下跪的朝臣在山呼万岁叩谢皇恩之后终于可以起身。宋致连忙将慕容青扶到一边的座上坐下。祭典只是开始而已，稍事休息片刻，接下来还有许多礼仪，宋致看慕容青这样子怕是熬不过去，连忙对身旁的内侍官使了个眼色。赵世安离开前吩咐过他要格外照顾自己府上的两位公子，所以他看到宋致眼神示意，马上就走了过来。
　　“苏公子身子有些不适，恐要先行离场，这是王爷的信物，你将他带去临华宫歇息，再宣个太医前来替公子诊病。”
　　那临华宫乃是赵世安生母宁妃的居所，宁妃三年前已因病仙去，她生前受尽荣宠，去后帝王恩宠不绝，不但命人将临华宫重新修缮，还特许赵世安可以随时入宫长住。
　　可是圣上宠爱九殿下是一回事，宫里的规矩又是另外一回事。春宴中途任何人都不可随意离场，更何况苏明楼无官无爵，又岂能开这个先河？
　　内侍看着宋致手中的信物，面色有些为难：“这……中途离场，怕是……”
　　“有王爷做主，你怕什么？”
　　“宋公子，不必了，我撑得住，不要为我坏了规矩。”
　　慕容青在座上休息了片刻之后觉得已是大好，连忙出言阻止了宋致。此事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当今圣上固然宠爱赵世安，可是在太子主持的春宴上，为自己府上的弄臣坏了规矩，此事若被有心人知晓，怕是可以拿来大做文章。慕容青对赵世安虽然颇有微词，但是也绝不想害了他。
　　“苏公子，你当真撑得住？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可无法向王爷交代。”
　　慕容青摇了摇头，摆手将那内侍屏退。宋致不安地看着慕容青，唯恐他下一刻就会倒下去一样。
　　“这里人多，浊气有些重，我扶你去苑外透透气。”
　　宋致看出他在强撑，不由他多说就扶着他往外头走去。慕容青见其他众人皆在歇息，这才没有再多坚持。可是让慕容青始料不及的是，在文枢阁外，他竟然遇到了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