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伴妻如伴虎》辰君

11、入宫赴宴（下） 天下处处是

　　宋致将慕容青扶到临湖的水榭上，这里相对清净一些，湖面偶尔有微风拂来，确实让人有心旷神怡之感。
　　可是慕容青之疾不在身，而在于心。从经历了裕固关那生死一战到重生为苏明楼，慕容青一直在强迫自己接受新的身份新的人生，他对自己说，哪怕只剩这病弱之躯亦不可自暴自弃。总有一日他会重新做回当初那个手握长枪纵横疆场的慕容青，他会用自己的手为赵世淳打一个太平天下。
　　可是，慕容青低头看着自己连握杯子都不由自主颤抖的手，如今这双手还能提枪握剑浴血杀敌吗？
　　慕容青，难道你注定只能一辈子都躲在安王府里苟且偷生？
　　“苏公子，你的心疾最忌伤神，不管是为了什么事，自己的身子最重要。”
　　宋致其实已经察觉打从卫国公的千金沈婉出现在文枢阁外之后，苏明楼的脸色就一直非常难看。不仅如此，他细细一回想，那天晚上苏明楼突然来到小楼，虽然他欲言又止没有把话说出口，但是宋致看得出他是想问有关春宴的事，莫非这宫里有什么他想见的人？难道这人跟沈婉有关？
　　“让宋公子费心了，只是因为今日要入宫赴宴，昨夜未能成眠，所以觉得有些疲累。”慕容青抬起头冲着宋致勉强笑了笑，可就在此时，湖畔上一阵清风拂来，水榭上轻纱浮动，慕容青的余光不经意瞥见湖面荡漾的涟漪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道人影藏身于纱帘之后。
　　慕容青毕竟从军多年，所以警觉性远高于常人。今日宫中大宴，群臣都聚集在文枢阁，他为何独自一人藏身于此？那水中的倒影虽然模糊，但也能看出那人所穿并非宫人服饰，而且腰间佩剑，在这宫中，除非大内禁军，皆要解剑方能入宫。此人挟剑藏身于此，莫非……
　　慕容青想到这，心头不由一震。
　　“我现在觉得舒服多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对方来历不明，而自己如今身无内力，万一激怒对方交手起来，恐怕无法护住宋致周全。况且这宫闱之中暗流交错，最好是不要招惹是非的好。
　　“真的吗？可是我看你的脸色……”
　　宋致疑惑地看向慕容青，就在此时，天际云影摇移，忽然之间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帘后射了出来，宋致所站的位置刚好正对着那道光，不禁啊地叫了一声。他一出声慕容青就知道大事不好，刚好上前去捂住他的嘴，此时那藏身在水榭中的人影飞扑上来，慕容青一脚踢翻身前的矮凳，搂着宋致连连向后退了几步。而对方亦是步步紧逼，似乎已是下了决心要取他们性命。
　　然而当慕容青扶着宋致退了几步站定后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孔，那一刹那的震惊让宋致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而对方显然并没有认出他，依旧提剑猛刺过来。宋致虽非怯懦之辈，但面对这逼人的剑光不禁微微颤抖起来，而就在此时，慕容青突然一抬手点住了他的穴道，他身体顿时一软，倒在了慕容青的怀中。
　　他倒下的那一刻，对方的剑已杀至，慕容青已是闪避不及，只能徒手握住那柄摧金断玉的利器。霎时间血色从指缝中涌出，血肉撕裂的闷响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陈韩！”
　　慕容青忍着掌中的剧痛艰难地喊出那两个字，对方闻声蓦地一愣。面前的这个人与他从未谋面，可是当他一开口喊出自己名字的时候，那种异样的熟悉感却让陈韩感到全身战栗。
　　再也不会有人用那样的语气那样的神态来叫他的名字，因为他已经被裕固关的风雪埋葬，永远也不会回来。
　　“你是谁！”
　　锋利的剑刃被陈韩猛地从慕容青的手掌中抽出，温热的血飞溅而出，他目不转瞬地盯着面前这个苍白病弱的年轻人，拼命从自己的记忆里搜寻有关他的蛛丝马迹，可是没有，完全没有。
　　这样一个精致漂亮的人，如果见过一定不会忘记，可是为何在与他对视的时候，又觉得他眼眉之中流露的神情牵动了自己的心。
　　“永昭十二年，陆安王举兵叛乱，你随军北上，行至辽河一带遭叛军伏击命悬一线，有人问你可曾畏死，你说，百战沙场碎铁衣，何须马革裹尸还……”
　　慕容青说到这里，目光已隐隐闪动。陈韩手中的剑应声落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踉跄着退了两步，迷惑而茫然地摇着头。
　　“你怎么会知道？你到底是谁？你，你……”
　　陈韩盯着慕容青的双眼，颤抖着双唇，半晌才虚弱地发出一个声音。
　　“阿青……”
　　在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疯了。阿青已经死了！他亲眼看着他被万箭穿心，看着他坠入万丈悬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况且，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纤弱秀丽，无论是身形还是样貌都没有一处像他，可是为什么当看到他的眼睛时，陈韩却觉得透过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你是阿青？”
　　当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慕容青饶是再坚强也不由热了眼眶。若不是在这里巧遇了陈韩，或许这一生都不会有人再喊出这个名字来。
　　“是我。”
　　慕容青点了点头，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可是这两个字掷地有声，重逾千斤。陈韩的身形猛然一晃，心中那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和痛苦仿佛瞬间释放了出来，他冲过来将慕容青那已不再健壮高大的身体用力抱住，尽管这个身体是那样陌生，可是他的气息是陈韩所熟悉的，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
　　“你没有死，你真的没有死！可是这怎么可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慕容青的身体到底不比从前，实在有点吃不消陈韩这不知轻重的一抱，陈韩见他眉头一拧，这才想起自己刚刚用剑刺伤了他，慌忙松开手去查看他的伤势。
　　从前他们一起上战场，什么伤什么痛没有承受过，只是现在的慕容青看上去是那么柔弱易碎，好像稍微用点力气他人就散了一样。这样一天一地的差别实在让陈韩有点无法适应。
　　“我身上发生的事说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待我有时间慢慢说给你听，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偷偷潜入宫中，你知不知道没有皇命召见，你是不能随意出入皇宫的，若是被人看到，不单单是你性命不保，整个虎牙军都有灭顶之灾！”
　　正低头为慕容青包扎伤口的陈韩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你果然还是老样子，在你心里虎牙军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我……”
　　陈韩的话让慕容青一时之间无言以对，见他为难地沉默着，陈韩的心也软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比他活着回来更重要，至于其他的，又有什么可计较的？
　　“是太子殿下让我进宫的。”
　　慕容青手上的伤深可见骨，转眼就把包扎的布条染透，他原本就体虚得很，流了这么多血，脸色自然也跟着难看起来。陈韩望着他那张瘦弱苍白的脸，突然间有种莫名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他们之间一向都是自己依靠着慕容青，而如今，眼前这个慕容青却柔弱得让他想抱进怀里保护。
　　“什么？是世……是太子殿下让你进宫的？他难道不知道私会武官是大忌？”
　　“他当然知道，可是他是为了你。”
　　陈韩轻轻叹了口气，握住慕容青的手：“回朝之后，赵世靖在陛下面前狠狠参了虎牙军一本，将所有罪责推到了你的头上，陛下虽然因你战死没有多做追究，但却听信了赵世靖的话，将虎牙军削减了近一半的军力，而且如今军中主帅正是辅国大将军吕和，这个人你不会不熟悉吧。”
　　“宰相吕清的胞弟，当年陆安王叛乱，瑞王曾在战场上救过他一命……”
　　慕容青说到这，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殿下他……”
　　“裕固关一战，罪责并不在你，他要为你平反，也要保住虎牙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