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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碎的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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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总是千盼万盼的巴望着周末快快到来,因为回了家就可以吃到老妈的美味,跟老爸撒娇了,只有在他们面前,我可以永远是个孩子,不必伪装。
但现在不同了,我开始讨厌过周末,因为那意味着我又要有三天的时间见不到启恒了。
我想着这一周也没能和启恒好好的待过一晚,实在不想就这样回家。于是我跟家里撒了个小谎,说周五晚上加班,赶不上班车了,要周六才能回去。
然后我打电话给贺启恒,我说周末了,要吃顿好的,我请客。他却一本正经的让我回家,说不要让爸妈担心,俨然一副挽救离家少年的口吻。
我假装委屈:“我可是撒了谎,冒着被拆穿的危险才留下来的。”
他拿我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我带他去了我们公司聚餐时常去的一家饭店,那家的鸭子特别好吃,鸭汤也很美味。
我们正往包间去,却在走廊里碰见了一个人。
我笑着打招呼:“裴总,这么巧您也来这里吃饭啊?”
裴总明显的一愣,没有答话,站在那里看看我,又看看我旁边的贺启恒。
我反应过来:“哦,这位是……我朋友,贺启恒。启恒……”我转过脸,却顿时吓了一跳。
启恒的脸色不知何时突然变得很难看,他侧过脸去,根本不看裴总。
我知道启恒性子虽冷漠,但绝不是个无礼的人。我暗暗拉他的袖子:“启恒,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裴总。”
他听了仍然没有反应,紧皱着眉头瞧都不瞧裴总一眼,再看裴总的脸色呢?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我满脑子问号,忍不住问:“你们认识?”
启恒几乎是立即接口道:“不认识。”说完拉起我就要走,可偏偏我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我一看是母亲大人,想挂又挂不得。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我转头向洗手间的方向跑去。这里这么吵杂,一旦被老妈听出来,我可就要穿帮了。
我躲进WC才敢接起电话,老妈无非是一番嘘寒问暖,问我吃饭了没有,嘱咐我再忙也得按时吃饭。
我赶紧哄着她挂了电话,急急的出了洗手间,刚走到走廊转角处,就听到启恒的声音怒气冲天的传来:“我说了没那个必要。”
我简直不敢相信,但那确确实实是启恒的声音。我大惊,连忙跑过去。
启恒脸色铁青,连额际的血管都在一跳一跳。裴总则气得瞪大着眼睛,满面通红,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着,把走廊里传菜的服务生都吓得愣在原地。
我有些惊慌的过去轻摇启恒的手臂:“启恒,怎么了?”
不想他竟一甩手转身就走,走得那么急,我真怕他一不小心会跌倒,赶紧快步追上去扶他,一边回头跟裴总道歉:“对不起,裴总,真对不起。”
我实在搞不懂,这两个人怎么会在我一转身的功夫就起了这么大的冲突。我虽看得出启恒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但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发这么大的火,而且发火的对象居然是我公司的老总。
我跟着他出了饭店,他拉开我的手,说了句“你回家去”就要撇下我。
我追上他问:“启恒,你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事啊?”
他低下头,抬手撑在额上,遮住了眼里的痛楚。
“启恒,你没事吧?”我紧张的问。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抬起头来说:“我没事,听我的话,先回家去。”
我看着他拦了辆车,红色的尾灯一闪,决然离去。
我独自一人游游荡荡走回家,脑海中不断的浮现着饭店走廊里那一幕。
很显然,他们两人并不是像启恒说的那样不认识,但究竟是何恩怨我无从得知。就凭启恒的反应,我又决计不会再去问他。我悲哀的想,我对他来说,仍旧不过是外人。
周六的早上我早早就醒来,我知道启恒一向早起,就按耐不住打了个电话。听他的声音似乎已经没什么事了,我说我想过去,他说不要,说还有事要出门。
我收拾了一下屋子,又洗了几件衣服就回城西爸妈那儿了。我很想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嘻嘻哈哈,可是有些力不从心。
我帮老妈洗菜择菜准备晚饭,但总有些心不在焉。老妈终于看不过去了,一把抢走我手里的菜:“行了,快进屋吧,择个菜也这么半天。”
我端着盆去洗菜,一边是哗哗的水声,一边是老妈的唠叨声。什么你张阿姨家姑娘找的男朋友可有本事了,自己开公司的,整天开着小车来接送……你李婶家的姐姐真有福,她老公刚在哪里哪里买了栋能观海景的大别墅……
我听着听着,忽然一阵心烦,伸手将水龙头拧到最大。老妈的唠叨声被淹没了,然而冰凉的水花却溅了我一身。
吃饭的时候我没什么胃口。
老爸问:“哟,今天饭菜不合我们小雨口味?”
我摇头说:“不是。”
辣炒蛤蜊,醋熘带鱼本来全是我的最爱。
“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使性子呢。”老妈叹口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两岁了!”
我扒了口饭,含含糊糊的说:“我像您这么大时一定让您抱上孙子。”
老爸听了哼哼的笑。
老妈反应过来更生气了:“你们俩就气我吧,哪天把我气死了,你们就开心了。”
我连忙哄她:“我这不是跟您开玩笑呢吗?”
老太太一下子来了精神:“你一天就没个正经的!这么大的姑娘了,你还想我跟你操心到什么时候?你说,人家陈征那小伙子怎么不好了?要模样有模样,要事业有事业,你怎么就看不上人家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老太太气不顺是为了这个,可是一提这个人我也满肚子的火。
“您就别提他了行吗?”
“我提他怎么了?你说你上哪儿能找着条件这么好的人去,更难得的是人家从大学到现在,这么多年了还对你念念不忘,现在这年头还哪有几个这样的年轻人……”
“好了,别说了!”我忍不住声音大了些。
老爸沉声道:“小雨,怎么跟妈妈说话呢!”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我心里也很委屈呀。
“对不起,妈,我不该跟您喊。”我说:“可我跟陈征是绝对不可能的,求您以后别再提了。”
我放下筷子,很没出息的躲到浴室里去抹眼泪。爸妈的说话声低低的从饭厅里传来。
“你也是的,孩子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就随她去吧。”
“你以为我爱操这个心呢?她要是早点儿领个像样的男朋友回来,我能这么急吗?”
“唉,那你也不要逼她嘛!这事强求不来。”
“我那叫逼她吗?你看看她眼光高的,人家那么好的条件她都看不上,好,我不管,我倒看看她自己能找个什么样的!”
晚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陪着老妈看电视,我躲在自己的小屋里,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我睡得很不安稳,后来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水流湍急的河边,也不知是要去哪里,贺启恒扶着我上了一只摇摇晃晃的小木船,我站在船头,他站在岸边,我想拉他上船,他却站在那里不动,用一种忧伤的目光看着我。后来忽然间就起了一阵大风,把船吹离了岸边,我们紧握的双手一寸一寸的分开。我想抓住他却没有办法,我焦急的看向对岸,竟发现陈征笑着站在那里。我回头望着启恒拼命的哭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结果我用力一挣扎,船就翻了。
我惊醒过来,满头满身的汗。
老妈这次似乎是真的生我气了。早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叫我起床,去市场也没有拉上我。
我没等到晚上吃饭就走了,老爸安慰我:“你妈就那个脾气,过两天就好了,不过,她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其实我比谁都明白,老妈就是这么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其实她比谁都疼我。
也许是因为到了雨季的关系,那晚狂风大作了一整夜,到了早上风势才稍稍减小,但雨还仍然下着。
周一总是异常忙碌的,我努力振作精神。刚忙完了早会就有内线电话打进来,奇怪的是竟点名说要找我。
我接起一听,是裴总的秘书!
去裴总办公室的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裴总他老人家日理万机,现在居然点名召见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想必是为了周五那晚的事了。可找我能做什么呢?难道会因此迁怒于我?不过想想也是,他老人家一向备受尊敬,几时被人那样当众吼过,面子上肯定是有点儿挂不住了!然后呢?他会一气之下炒了我这可怜的“池鱼”吗?
我轻轻敲门,听见里面说了声:“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裴总背对着我站在办公桌旁的大落地窗前,听见我进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屋里有很浓的烟味,我皱了皱眉,轻声问:“裴总,您找我?”
他“嗯”了一声慢慢转过身来,指间还燃着烟。他看了我一眼,脸上并无怒容反倒有些憔悴,指指沙发说:“坐吧。”
我乖乖走过去坐下,他却沉默着,似乎不知如何开口,我想还是我先说的好。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我朋友他心情不太好,还请裴总您别放在心上……”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突兀的冒出一句。
“啊?”我被问得呆住,并不是没有听清而实在是吃了一惊。
他想了想,突然又一挥手说:“算了。”
他烦躁的将烟按在烟灰缸里熄灭:“我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我。”
“您和启恒是认识的吧?” 我小心翼翼的问。
他走到我对面的沙发前坐下,愣怔了会儿说:“我和他父母很熟。”
“哦。”我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有些艰难的开口:“你……多帮帮他,启恒那孩子……挺不容易的。”他声音很低,说到后面几乎像在叹息。
我犹豫了下轻轻点头,心里却苦恼,他如果肯让我帮就好了。
裴总有些了然的苦笑,像是想要缓和一下气氛,略微挑眉道:“他那个脾气很难搞定吧?”
我愣了下,忍不住笑了,“我自有办法。”我半开玩笑的说。
裴总终于展眉一笑,低声的喃喃自语:“你倒真有点儿像一个人。”
还没等我弄懂这句话,他就说:“好了,也没什么事,你出去工作吧。”
下午的时候,雨终于小了些,但仍然没有停。我还是回了自己的小窝解决晚餐,无聊的看着“豆乐”发呆。豆豆那家伙还是对乐乐不理不睬,我指着它的鼻子对它训话:“喂,她已经是你老婆了,不能退货了,你不喜欢也得凑合着过了。”
我在心里发誓:“贺启恒,明天就算是下刀子,我也非见到你不可。”
第二天虽然又是阴沉沉的,但还好没有下雨。
晚上我打电话给启恒,他说他很忙,匆匆的就挂了电话。
我当然不是一个这么容易放弃的人,我跑到超市买了一大堆好吃的东西直奔他家。
他开门见到是我,微微一愣。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进了门,甩掉鞋子,光着脚跑进屋,将手里重得要命的东西放在桌上,才喘了口气说:“给你送好吃的呀!”
我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就问:“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他说。
我以为他是工作太辛苦就没有放在心上。
“最近很忙吗?” 我手上边忙着边问。
“水果我放在冰箱里,你要记得吃啊!”
“嗯……这个得热一下。”我提着袋子跑进厨房,把需要加热的东西一样样放进微波炉里,定好时间,拍拍手出来,继续对着一大桌吃食忙活。
“启恒,我们改天去买些餐具吧……家里连只碗都没有,吃饭很不方便呢……”
“涵雨,别忙了。”
“嗯,就好了。”
“我说别忙了。”他突然过来拉住我的胳膊。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去,他眉头微皱了下,放开我撑着桌沿。
“怎么了?”我问。
他慢慢移回视线看着我:“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我傻傻的愣在那儿,半晌反应不过来。
“涵雨。”他有些担心的叫我。
“别说了……别说了,”我忍着泪:“我就当是你心情不好,你再说,我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涵雨,我是认真的。”
微波炉里的东西热好了,厨房里传来 “叮”的一声轻响。
他略停了停接着说:“我并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事,我从来……”
“饭……热好了,你自己吃吧。”我打断他。
“我先走了。”我逃命一样冲向门口,我害怕再待下去只会听到更残忍的话。
我下了楼,拦了辆车,坐上去才发现自己手上空空的。我实在懊恼得想去撞墙,不得以的硬着头皮折回去按他的门铃。
然而按了半天却没有动静,若不是我刚刚从里面出来还真要以为没人了,我火大了,抬手使劲地拍门,门锁终于“咔嚓”轻响。
我见门开了,张口就说:“我的包落在这了,我拿了就……”最后一个“走”字还没出口我突然发现不对,尽管他很快的转过身去。
“启恒,你怎么了?”我急忙过去扶他。
他不着痕迹的抽回手,扶着墙壁一点一点移回到沙发前,动作僵硬的坐下去,低头用手撑住额。
我心里狠狠的一阵揪痛,过去蹲在他脚边,他紧抿着唇,隐约可见光洁的额上尽是冷汗。
我焦急的问:“启恒,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他咬着牙,气息略微不稳的说。
我急得声音哽咽:“都这样了,怎么还说没事呢?”我突然反应过来:“是腿吗?是腿疼吗?”
“没有,拜托你不要管我。”他从自己掌中抬起头,身上的黑衬衫衬着他有失血色的脸上一片惨白。
我似乎有点儿明白了,颤声问:“是因为这个吗?因为这样才不想见我了吗?你是傻瓜吗?我一点儿都不在乎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他没有答话,突然紧紧皱着眉侧过头去。
“启恒……很疼吗?让我看看。”我伸手想去拉他的裤脚,却被他死死的抓住。
“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懂?非要逼我说出伤人的话吗?……姜涵雨,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不想继续骗你,也不想再给你幻想。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不要为我做任何事,那样只会让我有负担。”
“……你骗人。”我不愿相信他的话,眼泪却不争气的滚落下来。
他的声音却继续低低的传来,将我最后一点希望也粉碎掉。
“我承认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但仅此而已,我喜欢和你在一起,那是因为……因为你很像我死去的妹妹。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是我太傻吗?原本我以为我这样一片痴心,总能换回他转过身来,对我敞开心扉。可是他却用了这么残忍的方式,轻而易举捏碎我的心。
良久,我慢吞吞的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转身回去。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可是泪水却像洪水般汹涌,视线里一片模糊。
我到桌边胡乱抓过自己的包,不小心连带着将旁边装满零食的袋子也扯落下来,吃的散了一地,两杯柠檬味的冰沙摔破了,溅在我的裤脚和袜子上,酸酸涩涩的味道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