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声爱我很难吗》微亮晨曦

34、病危

　　正午时段的快餐厅里依旧拥挤嘈杂，我坐在临窗的位置，本来正捏着饮料吸管，对着外面巨幅的广告牌发呆。听到裴总这两个字时，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回头。
　　话说莎莎，不止在外交友甚广，在公司也是人脉极广。上上下下只要是能照上面的人，几乎就没有她不熟的，因此她的内部消息也最多最灵通。那些八卦新闻，我通常是左耳听了，右耳冒，很少有真正过脑子的，可这一次，我却不由的心头沉重。

　　“……据说是老佛爷病危，老裴这会儿八成还守在医院呢。”莎莎拨弄着盘里最后几片沙拉，慢条斯理地说。
　　我呆愣了片刻，恍然想起了启恒昨晚那句话。
　　“……我连父亲都没有，哪里来的奶奶！”
　　瞬间呼吸变得困难，却忍不住还想再确认：“老佛爷是谁？”
　　“不是吧你！”莎莎感叹了句，“老佛爷就是西太后，西太后就是老裴他娘。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知道是什么病吗？很严重吗？”
　　“谁知道，反正说是快不行了。”
　　快不行了……
　　那么，昨晚裴总急切的要找启恒是为了这个？我明白，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别无他法，他也不会把电话打到我这里。
　　“小雨，你怎么了？”嘉嘉担忧的看我。
　　“是啊，今天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莎莎也奇怪。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点事。”

　　我找了个借口，独自匆匆出了快餐店。一阵犹豫挣扎之后，还是拨了启恒的电话，又是关机。打他办公室的电话，也没人接，只好打给小柯，他听说我要找启恒倒是很高兴的样子，迭声说：“好好，等等啊。”
　　我很不好意思： “麻烦你了，他的手机坏了打不通，只好……”
　　“哪儿的话，”他忙打断我，“千万别跟我客气。诶，人呢？刚才还在这。”他像是边说边往外走。
　　我本想算了，小柯却不让我挂断。
　　“估计就在外面抽烟呢，”他说，“你这个电话来的正好。”
　　“他怎么了？”我有点儿紧张。启恒没什么烟瘾，要不是心里有事他很少抽烟的。
　　“唉，大概是因为公司的事吧，好像挺心烦的，从早上就一直沉着脸。我看也只有你才能让他笑一笑了。”
　　真不知道他对我的这种信心从何而来。我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恐怕不见得。
　　“哦，我看到他了，等一下。”
　　我听见他叫启恒接了电话。
　　“喂？”他低凉的声线在呼呼的风声里显得有些微弱。
　　“启恒，外面风好大，你别站在露台上。”
　　他换了个地方，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我却又开始犹豫，怎么也开不了口，最后只好怯怯的问：“你晚上来接我好不好？”
　　他说好，本来也正想打给我，于是我们约了晚上见。
　　临要挂电话，他又叫住我：“涵雨……昨晚的事，不要生我的气。”
　　他都已经这样道歉，我还有什么可气？我相信，他不过是一时气话，而并不是真的怀疑我什么。

　　我又开始惶惶不安，似乎自从知道某个真相以后，日子就再也平静不下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担心着，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还有什么更大的风浪伺机着席卷而来。

　　晚上，我和启恒还是约在老地方见。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看到他还坐在常坐的那个位置，手里端着杯咖啡，望着窗外微微出神。
　　我骤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他喜欢坐在那里。那个位置临着窗，因此只要轻轻一侧头，便能看到街对面我们公司的大楼。
　　从前我以为，是由于我的缘故。如今看来，并不是那样，至少，不完全是。因为偶尔有时候，即使我就坐在他面前，他的眼神也会不知不觉的飘向窗外那栋银灰色的建筑。

　　晚上吃饭，出乎我意料的，启恒竟然带我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酒店。我心里有事，一路木然的跟着他走，临到跟前才恍然发觉。
　　启恒订了顶层餐厅最好的位置，从那里看出去，半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
　　他隔着桌子伸过手来，我心领神会，乖乖的把手递给他。
　　“我答应过要给你一个难忘的生日，我不能食言。”
　　“启恒……”
　　“你像个孩子一样，心心念念的盼了那么久，我却没能赶回来……咱们今天补上好不好？”

　　餐厅中央摆着一架白色的钢琴，正在演奏的曲目是《梦中的婚礼》。本来气氛应该很好，优美流畅的旋律中，烛光摇曳。对面坐着的，是我一心期盼的人。我并没有多贪心，也深明启恒不是一个会用浪漫招数讨女孩子欢心的人。所以，我幻想中最浪漫的事也不过如此。
　　服务生推着餐车送来蛋糕，我点了蜡烛，许了愿。金发碧眼的外籍乐师特地为我弹了首生日快乐歌。然而，我却笑得有些力不从心。
　　我明知道有一个和启恒有着血缘之亲的人正在生死关头挣扎，我怎么能有心情在这里若无其事的为自己庆生。
　　我也知道，他极力隐藏着情绪，其实他明明也焦虑不安，他明明在逃避。只是我不敢戳破，也不忍毁了他这番用心。原来，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强颜欢笑，是件这么难受的事。

　　用完餐，我们又去看电影，提前了十几分钟入场，挑了最靠边上的位置。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陪你来看电影！”他捏捏我的手，目光望着陆陆续续进场的人群。来看晚场电影的，多半是年轻的情侣。一对对甜蜜的相携而来，有的还捧着大束鲜艳欲滴的玫瑰。
　　“嗯，是啊。”和他在一起，我总是尽量回避往人潮拥挤的地方去。所以有些事即使想做，我也从不向他要求。
　　“涵雨，跟我在一起很累吧？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能为你做的却少之又少……”
　　“启恒！”我坐直身子扭头看他，“你今天怎么了？”
　　他垂眼说：“没怎么。”见我没声音，他又看看我说：“没事。”
　　“启恒，不许你那么想。”我乏力的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用脸颊贴贴我额头：“好，我们想点别的。你还想做什么，我今天统统都陪你去做好不好？”
　　我轻轻地叹气：“等看完电影要半夜了。”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我们明天再去。”
　　“启恒，”我该怎样才能安慰他，该怎样做才对？“我们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放映厅里的灯光噶然熄灭，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静静的随着屏幕上的光亮忽明忽暗。

　　正在放映的是部外国的搞笑片，我两眼一直紧盯着屏幕，可是却什么也没看进去。阵阵的哄笑声中，似乎只有我们两人各怀心事的沉默着。
　　我的心里绷着一根弦，随着时间的流逝正一点一点在绷紧，不知会不会在下一刻就“啪”地一声绷断。
　　手边的包包突然隐隐震动，我紧张的看向启恒。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的异样。
　　“我有点口渴，突然想喝东西。”我猫着腰从椅子上站起来。其实我是想说去洗手间，可我明明刚刚才去过。
　　他拉住我，按下座椅让我坐回去。
　　“我去吧。想喝什么？”
　　“随便，可乐吧。”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我才伸手到包里去翻手机。什么时候开始，我也能这样对着他撒谎而面不改色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星期没有动笔，偶惭愧呀……十万分的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