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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怎么毒不死你 宁远默然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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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默然走着,尾随在宁远身后的小婉突然欣喜发声,“公子您瞧,他们动作可真快,您的东西已经到金原屋的门口了。”
宁远面无表情,默不作声的将禅木扇插入腰间的绶带中。
“只是那些奴才为什么不把它们搬进屋里就先离开了呢?”小婉的言语间不乏失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奴婢自己搬又不是不行!”说罢,便一路小跑到马车前,撩起车帘子就探身进去。
宁远抬手按住她,“是我让他们别搬的,这些东西由我一个人来。”
小婉焦虑的凝起眉头,“这怎么能行,公子,还是奴婢来吧,奴婢天生就是做这些事情的,要是让娘娘知道我胆敢劳烦公子,我……”
“你回越南宫吧。”宁远走进马车,指节分明的手拿起放在软榻上被丝绸包裹着的古琴,“就跟娘娘说我一个人生活惯了,用不着你。之后,我会亲自向娘娘解释的。”
“公子……是奴婢有什么不妥吗?公子您不要赶我走,有什么不对的,您说,奴婢都会改的……奴婢不能……不能回去……”
“你没有什么不对,是我。”宁远走下马车,身体孱弱的像一块枯木,拿着古琴走得十分艰难,“……我不习惯……”
“若公子没有吩咐,奴婢会尽量不出现在公子面前,假若现在回越南宫去,奴婢根本无法交代。”
不等宁远应允,小婉自主进入马车提起一箱装着诗书古经的箱子就往金原屋走。
落在小婉后面的宁远眉头皱的死死的,对于这侍女是否留下来的事情在他看来已经是过去式的了,反正,她不过是居怡监视他的一颗棋子。当前要紧的是,她替他搬东西的举动,对于动宁远东西的人,他表面上不说,心底也是厌恶的。
更何况,是这么一个非亲非故的生人。
是夜,已经三更了。
宁远疲乏的揉了揉太阳穴,澄明的双眼蔓延着血红的丝线。
“大人……”一声压低的粗糙的呼喊像摇曳的烛光隐隐约约的传到宁远耳朵里。
“大人,你开开窗子……”
宁远侧头看向窗户,两个黑影正惊悚的倒映在纸糊的窗子上。
若只有越且一人便罢了,没想到这次连明泽也跟着他瞎搅和。
宁远起身,朝窗户走去,刚一推开,两张笑的特别心虚的脸就迎了上来。
“你们两个赶快给我回去。”
越且将窗户大推开,越身从外面射|了进来,明泽也紧随着进来了。
“我们就是想来看看大人……”越且小心翼翼的问,“大人在这住的还习惯吗?若是不习惯,咱们就回去。”
宁远冷着面孔,“你有完没完,回去。”
从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明泽向越且使了个眼色,“看样子公子挺好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越且不乐意道,“明泽你怎么回事,不是你说来皇宫把大人接回去的吗?”
“你……”明泽瞪了眼越且,恨的咬牙切齿,脸比苦瓜还要绿上三分。
宁远的眼冷冷的扫过面前两人,“我再说最后一遍,回去。”
“大人……”
明泽跃身跳下窗户,越且欲说还休,被宁远一盯,便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
“果然莽夫一个……”远远的还能听见明泽的抱怨,“不是说好不说关于来看公子这个计划是我想的吗?我……”
宁远抿唇,漾起浅笑,吵闹声逐渐在耳边远去,由士兵没头没脑的追捕代替。
过了近一柱香的时间,任何声音都消匿了。宁远从床头拿起一件深绿的披风,熄了灯,推门走了出去。
入春的夜晚凉气逼人,一轮弦月高挂在夜空中,宁远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大踏步朝前殿走去。
凤勉已在前殿上睡着了,地为床,天为被,被入侵的寒气冻的瑟瑟发抖,稚嫩的眉眼痛苦的纠结在一起。
宁远将手中的披风覆盖在他身上,弯腰抱起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朝金谷殿走去,显得十分吃力。
凤勉不算重,普通人一只手便能拎起来,但对象是宁远的话就不可相提并论了,他自小身体羸弱,由于练了《冰寒绝学》,便患上了冷疾,虽武功无敌,但身体却成了虚壳。
翌日,宁远带着四书五经走进金谷殿的右侧殿——文雅轩。
凤勉盛气凌人的站在他的正前方,一双锐利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宁远淡然道,“三皇子的嘴好些了吗?”
凤勉怒气高涨,怎么?他还有脸问他的嘴好些了吗!“若是本皇子毁容了,将你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补偿!”
宁远轻笑,暗自打量这屋里设施是否藏有陷阱,却被凤勉一眼看穿,他昂着头道,“不用看了,本皇子才不会像你一样卑鄙,耍些小把戏!”
宁远扫过他的脸,这殿里确实没有什么陷阱,可这不像是凤勉的作风,他向来是“损我一毫,十倍还之”之人,不可能不给予报复。
“你到底要多久才能开始上课?”凤勉挑眉问道,嘴角悄然挂上的邪笑不依不饶,心道,本皇子耍的都是上层手段,岂会像你一样下等低端?
宁远也不当回事,几步走上讲台把书摆好。
一天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凤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饶有兴趣的看着宁远问,“你就是九岁被皇爷爷亲自册封的左丞相?”
宁远瞥了他一眼,端起桌案上的和田白玉茶杯,淡淡道,“不是。”
凤勉的脸上露出丝欣喜的颜色,倒不是因为宁远说他不是左丞相,而是他手里端的那盏茶杯。
凤勉自知平日里那些忽悠其他宫女先生的小招式根本对付不了宁远,反正都要被他看穿,何必花费时间去设置那些繁琐的布局,最简单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下毒。
凤勉这毒可比宁远下的高明多了,他早就料到,假如冷面先生把茶刚放到嘴边便识破了怎么办,于是便把这毒延伸了些,不仅茶水里有,茶杯的外边和里边都涂上了一层药,只要他的手一碰到茶杯……
想到这,凤勉禁不住笑出声来,而宁远却当着他的面把那杯茶喝了下去。
凤勉眼睁睁的看着他,张御医当时给他药时说过,这毒几乎是立即发作,运用时必须带手套,否则碰到便会鲜肉溃烂,喝下了更是肝肠寸断。
他在心底数着一二三,这冷面先生怎么还不倒下,反而悠闲自得,脸上的表情……
凤勉一惊,宁远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也不过如此”,没错,他瞧不起他!
宁远练就《寒冰绝学》早已是百毒不侵。除了冷疾的折磨,若有其他毒药入侵身体,立马就会被冷疾攻克,这就是以毒克毒。
一天任课下来,凤勉已经乏的不行了。临近尾声的时候还要被别人毒害等着看别人惊喜的表情,等他回到金原屋时,已是日薄西山。余晖洒在琉璃瓦上,繁华得浮夸。
小婉从外面端着饭菜走进来,“公子,吃饭了。”
“撤了吧。”宁远头都不曾抬下,径直走向卧房。
凤勉的把戏不成功似乎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心情和自尊了,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是窝在金谷殿,除了青调,其他人一律不准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照他的话来说,就是:你们这群废物,别来烦我!
宁远来过几次,穿着白色的纱袍堂堂正正的站在殿中央,这更激发了凤勉的怒火,这都过了好几天了,他怎么还不死,他不是碰着茶杯了吗?
宁远睥睨着横躺在床榻上凤勉,艳桃色的丝被将他牢牢裹着,只露出一双脚和几缕青黑的发丝,华丽的朱红袍子就挂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他却不愿起身。
“臣来看三皇子了。”
“你怎么又来了。”凤勉不耐烦的大喊道,“青调,青调你给我把他轰出去啊!真是……”
宁远真想把他变成行尸走肉,可惜不大现实。他将手中的课业放在凤勉的枕边,冷声道,“这是这几天的课业,臣明天来收。”
凤勉隔着丝被听着宁远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整个殿堂安静下来,才猛的把被子从身上扒了下来,喘着气道,“热死我了。”
原来这也是一种谋杀,躲在被子里不愿见他,即使不会被热死,也迟早会被闷死。
凤勉转转眼珠,一双细长的凤目透着精光,从床上跳了下来,在殿中喊着青调的名字。
隔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青调忙里慌张的从殿外跑进来。
“你去哪了?”凤勉忍不住冒火,“刚才冷面人来了,你人影都找不着一个!”
青调皱皱眉,“我也有自己的事啊!”
“对了,我问过了,那个冷面人根本不是左丞相。”
“他撒谎了。”
凤勉懒得跟她辩驳,女人的机灵都在一张嘴上,说多了没有好结果。
他扬起眉毛,乐滋滋的说道,“你去给我把所有奴才都召进来。”
不一会儿,两三成排的奴才就站在了殿中央,他们一律低着脑袋,这些天三皇子没用他们可把他们焦坏了,如果真把他们撤了,还不知道要从这个风水宝地分配去哪个犄角旮旯呢。
凤勉负手而立,挺着胸脯,未梳洗着衣,身上一件单薄的亵衣随着穿堂风微微飘荡,他清清嗓子,高声道,“你们表现的机会从现在开始正式到来了!本皇子要你们去找些棍棒,然后守在殿门口,看见冷面人来了就打!谁要能伤了他,本皇子就赏他一百两银子。”
人群中议论纷纷,青调兀自倒茶的手抖了一下,险些将先皇赐给三皇子的宝贝儿茶杯掉在地上,“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凤勉用没出息的目光扫了眼青调,对面前的奴才保证道,“你们尽管打,反正不要他进来,一切责任由本皇子承担!”
人群里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三皇子,您说的这冷面人是谁啊?”
“宁——远——”凤勉一字一顿的说出他的宁远,“你们且记住,今后在本皇子面前不准叫他宁公子,宁先生!”
“那叫什么啊?”
“可以叫他娘娘腔,冷面人,病壳子……”
这些都是凤勉精心为宁远取的别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