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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该生在帝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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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来,宁远就该面临凤勉为他布置的重重磨难了。
呵,这么多人,不把你打死也能打残!你到时候若真想进金谷殿,就爬进来吧,哈哈哈……凤勉遐想着,手指攀上枕头边上老旧的竹卷和黄色的宣纸,这是课业?
凤勉虽然心里想着才不碰他的东西,手却自然的将竹卷翻来,“这些小儿科的东西也拿来考本皇子,他真当本皇子是弱智?”他戏谑的笑,将竹卷宣纸通通挥在了地上,用脚使劲踩,似乎践踏着宁远□□,好一会儿才肯罢休,却还是不解气,只是累了。
第二日,宁远并没有来收课业,之后风平浪静的过了好几天,反倒是青调看不过去了。凤勉每天都穿着一件亵衣在她面前晃悠,也不知道他这不穿衣服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到头,忍不住扶额道,“三皇子更衣吧。”
“不更。”凤勉一口回绝,“我根本不喜欢这大红袍,为什么非得日日穿?”
“你不知道其中的故事吗?”
“这里面有故事?”
“你自己的事你都不清楚……”青调咧咧嘴,暗下翻了个白眼,“事先申明,我也是听别人讲才知道的,你出生的那天下了场三十年都不曾出现过的罕见大雨,桑田沦为沧海,巧的是那天你母后正好准备从你外公家回宫,走在半路上雨太大了,没办法前行,又预感到快临盆了,就找个家客栈歇下来,一个算命先生路过,就说你生来命薄,出生以后须多穿红色,把命留住,你知道玉是辟邪之物吧?还送了个玉佩给你呢。”
“荒唐,我怎么不知道有这说法,还有,那什么玉佩,我从来没见过。”
“我都说我是听别人说的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青调心虚的垂下眼眸,这事是她师父给他说的,她师父就是那个算命先生,也许,师父早就料到我会遇见宁远,料到我会进宫?所以才把这些事过渡给我?她笑了笑,尽是苦涩,不知道师父你如今在哪里。
“这是歪理,况且我根本不相信那些算命的,就像我九年来从没戴过你说的那块什么辟邪的玉佩,也照样没遇见鬼。”
“不信就算了。”青调作罢,每次和凤勉的争吵都是无果的,只会闹的不欢而散,“说说学习的事情吧。”
“这有什么好说的?”
“以前三皇子会看书,现在却碰都不碰一下,即便你不听宁公子的,不管是自学也罢,还是拜其他的人为师也好,总要学习啊!”
“他彻底走了我就学。”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动静不大却足以让门栏晃动,凤勉的眸子几乎是立刻染上了光,转头拉着青调就跑了出去,惊喜道,“有好戏看了!”
当站在殿堂门口一看,凤勉不禁瞠目结舌,宁远立身在阳光中,一身白衣一尘不染,和风嘻弄着他的发梢,眉目温润如画,似水无痕,白皙的脸上写着不可一世,似乎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且世间美好事物自然进化出来的灵。与之成对比的是他脚底下跪成一排的奴才,看起来卑微不堪。
说实话,他还等着看他被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呢。
凤勉恨恨对脚底下的一群奴才道,“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三皇子,奴才们也不知怎么着,见了宁……冷面人手脚突然就不听使唤……”
“真是没用!你们是贪图他那张脸蛋,所以就服软了吗?”凤勉一跺脚,“竟然还跪的这么乖巧。”
“冤枉啊,三皇子,是真的手脚不听使唤……”
气氛变的诡异,凤勉看见宁远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更加怒火升腾,拿起地上的一根木棒就朝宁远冲了过去,大吼着,“本皇子饶不了你,你不但对本皇子放肆,还敢欺负本皇子的人,之前本皇子敬你是先生,让着你,结果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身为皇子的他似乎在给奴才们做表率,一棒下去却被宁远轻而易举的闪躲开了。
第二棒定要打得你三个月下不了床!凤勉面容狰狞的朝他扑过去,第三棒,第四棒……
凤勉手都酸了,干劲全无,却一棒也没有打中。
宁远伸出手,平静的看着他,“请三皇子把课业交给臣。”
“没有课业,你给我滚!”
宁远应付的一笑,径直进殿,却看见几天前他放在凤勉枕边的课业全部散落在地上,竹卷像被人挑断筋骨,几乎散裂,宣纸上全是污渍屑沫。
他的眉心微皱,站在那里伫立良久,忽的转身走了出去,凤勉喜上眉梢,他是终于要知难而退了吧?
结果却看见宁远拿起放在殿外面花坛边上的一堆课业,冷冷说道,“这是新的课业,臣明天来收。”
“你别白费心思了,我是不会做的。”凤勉笑的得意,眼角眉梢全是“你能拿我怎么样?你能奈我何?”的欠扁笑容。
“你做不做那是你的事,”宁远冷笑道,“诸葛孔明不也扶过阿斗吗?这点作业都无法承受,看来,你着时不该生在帝王家。”
“你说什么!”
凤勉被激怒了,又一次被人否定,诸葛孔明不也扶过阿斗吗?我不该生在帝王家?这些话如针一样刺进他的皮肉。
“臣说,你既然喜欢玩玩乐乐,下辈子应该选择酒肉之徒做父亲。”
凤勉怒火滔天,他要被气坏了。宁远离开时是否在笑,他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深夜的金谷殿依旧灯火辉煌,一杯浓茶放在凤勉的手边,他执着狼毛笔,手很稳,在宣纸上一撇一捺,面上平静祥和,内心却早已风翻云涌,他不明白那个冷面先生凭什么这么对待他,他学,他固然是好,他不学,那也不关他什么事啊!
“我不该生在帝王家?”凤勉将牙齿咬的咯咯响,“迟早有一天,等本皇子成王了,也要让你体验这等生不如死的感觉……”
第二日,宁远来金谷殿时,凤勉已经穿上往日里常穿的艳丽袍子,他看到宁远来,猛的将满桌的课业扬了起来,泛黄的宣纸在宫中翩翩起舞,像下了一场草黄的大雪。
他冷傲的说道,“风雅轩见。”侧身即走了出去。
凤勉重新回到课堂上,显然青调是最高兴的,她再也不用每天都看着凤勉穿着亵衣在她面前跑来跑去了。
天气进入盛夏,蝉鸣在窗外越来越响亮,宁远的身体也比春寒料峭的季节好了许多。
一日,宁远刚出文雅轩,便被矮他一大截的青调伸手拦住。他轻轻皱眉,显得不解。
“我以前是宫外的野丫头,有事相求,不懂规矩之处,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宁远侧移了几步,青调有些着急,再次将他截住,“公子我不懂,你为什么不承认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
“宁公子你不就是先皇亲自册封的左丞相吗?钟爱古琴,亲莱梨花,您看我说的对吗?”
“不对。”宁远目光流转,纤长的睫毛如蝶翼颤动,“……”
“我师父告诉我的绝对不会错,因为当初我们在素雪山见过你一面,而且……”青调的目光直射|向宁远的腰间,“而且你身上那块玉佩,应该是我师父送给你的。”
宁远的目光有了丝犹豫,“你师父是……”
“他就是鬼千昝。”
宁远一怔,鬼千昝向来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很少向别人透露自己的名字,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而这个人,竟然还是他的徒儿。
鬼千昝,占天卜地,斗转星移者也。
宁远身上那块玉确实是鬼千昝送的,当时他七岁,也是在终南山拜师历练的第七个年头,那时他尚年幼,始终不懂鬼千昝高深莫测的笑容和他口齿不清的一番胡话,现在这个年龄,他觉得他应该完全能理解了,却忘了他是怎么笑的和说的什么。不过罢了,反正最后他说了一句白话,就是让他把玉留着,宁远看是前辈,便把玉一直留在身边了。
“你师父呢?”
“当初我们被人追杀,师父和我分头走了,他的下落,我……不知道。”
宁远嘴角笑意清浅,有什么人是奈何得了鬼千昝的?
“丞相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太上皇已死,我本名不副实,不是什么丞相大人。”
“宁公子?”青调泫然欲泣,“公子求你帮帮我,帮我找到师父,凭您的能力帮我找到师父,根本不费吹飞之力。”
宁远没有回答,遥遥看着远方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青调想追,却被一股强大的冷流压制着,移不开脚步。
鬼千昝,宁远抿抿唇。确实要找到他,当年的话还没解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