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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宁远 宁远整整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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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整整大凤勉十岁,第二次见到凤勉时,凤勉不过九岁,而他已经十九岁了。
他高瘦羸弱的身体套着华贵端庄的紫色袍子,万丈青丝由一根藏蓝色的丝带系着,手执一把巧夺天工的禅木扇,腰间佩戴着一块精雕细刻的圆形白玉,一股子娇纵之气从他的眉宇中刻裂而出,目光清冽,浩气如虹。
凤勉站在离他二三米的地方,抬着脑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忍不住感叹,“好一个美人儿。”他三步并两步的走了过去,拉着宁远的袍子问道,“你就是母后请来教我读书识字的那个先生?”
“放手。”宁远的声音冷冷的,目光也是冷冷的。
凤勉被盯得有些忌惮,松开了宁远的袖脚,长眉微扬,口气不善的嘀咕道,“板着个脸,这就是对本皇子的态度?”
宁远看见凤勉松了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他抿抿唇道,“从今以后,臣就是三皇子的先生,请三皇子好生受教,切不可将臣的话当成耳旁风。”
凤勉低声道,“若你当本皇子的先生,本皇子恐怕会抑郁而终……”
“你说什么?”
凤勉换了表情,凤目轻佻,“我说:美人儿,你就不会笑吗?”
宁远的脸立马黑了三分,这三皇子的拙劣果真不是虚扣的帽子。
“当然会笑。”宁远嘴角轻扬,春风荡漾,他从腰间掏出个油纸包裹,“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凤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不出来,你还挺懂规矩的。”
“三皇子好生休息,臣告辞了。”
宁远拢了拢下颚,退出金谷殿。凤勉一直目送他到不见踪影才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呀?”凤勉的眉心微皱,打开油纸,里面竟然是一枚金灿油亮的坚果酥糖,“应该是宫外边带进来的吧?想来本皇子还没吃过宫外边的东西呢。”他拈起酥糖一口丢进嘴里,味道还算不错,“算他有心,平时那些笨蛋送的金银细软什么的,看到都烦死了。”
“三皇子。”一个身穿桃红宫服的侍女从殿外走了进来,模样十分伶俐,看样子不过十二三岁,她环顾四周,突然有些不解,“你的先生呢?我茶水都沏好了。”
“青调……”凤勉招手示意她过来,“你来的真及时,把茶给我。”
宫女把托盘丢在一边,端着茶给他送了过去,走近时,眉头皱得更深了,“三皇子,你这嘴怎么了?”
“啊?”凤勉一手条件反射的摸自己的嘴,一手接过茶杯,“我的嘴怎么怎么了?”
“肿了……”青调的声音由小变大,“怎么回事,越来越肿了,上面开始长水泡了。”
凤勉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张着嘴一脸痛苦,“好痛,你快拿镜子来啊!”
“我看还是先请御医吧。”
青调火速跑了出去,凤勉痛的眼睛都红了,还不忘叫其他奴才给他拿镜子。
“这……我的嘴怎么会这样……”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比腊肠嘴更凄惨的是上面居然还长了水泡。他挥手摔裂了铜镜,“以后要是毁容了本皇子该如何是好!”
青调气喘吁吁的扶着殿柱,朝殿内喊道,“御医来了。”
老态龙钟的御医一步一颠的紧随进来,都快折腾掉半条命了,凤勉几乎是连爬带滚冲到御医面前的,哭诉道,“张小爷爷……”
“三皇子别急,臣这就给你诊治。”
经过张御医的妙手回春后,凤勉的嘴看上去倒是比之前好多了。不过说起话来,却晋升为大舌头。
“康铁叠叠,诺的鬼坑么罪的样?”张小爷爷,我的嘴怎么会这样?
“三皇子,您说什么?”
“诺的鬼坑么罪的样?”
“什么?”
凤勉险些崩溃,“我多,诺的鬼坑么罪的样!”
一旁的青调不确定的向张御医解释道,“三皇子说,他的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凤勉点头如捣蒜,张御医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道,“三皇子定是吃了什么污秽之物。您这几天的膳食就只能饮流食了,臣先告辞了。”
污秽之物?凤勉聚神凝思,早食过后就只吃了那块酥糖,难道是那个美人儿?去他的,什么美人儿!凤勉越想越恼,回忆他之前那个笑,也更像是冷笑。
臭冷面人,居然敢阴本皇子。
母后给我安排的先生真是一个比一个差劲了,之前不是刻薄就是迂腐,现在这个到好,生得好看心肠却比妇人还要毒,而且未免也太孤芳自赏了些!
之前的种种都开始在凤勉的脑子里已极其扭曲的形式重新演绎,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冷面先生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冷冷的睥睨着自己眼神要多无礼就有多无礼。
凤勉站在原地越发觉得气不过,小小的手不自觉的捏成一个拳头。
“琴跳!”青调。
青调用食指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叫我?。”
凤勉重重的一点头,“诺机道细非害诺的了!”我知道是谁害我的了!
“你知道?”
他咬咬牙道,“鸡细呐刻灵选!”就是那个宁远!
“你说宁公子?不会吧……”青调摇摇头,“他是居怡娘娘请来辅佐你的,就像将军的军师一样,培养你和为你出谋划策呀,怎么会害你,这不是滑稽之谈吗?”
“泥萌呐细木有可细到搭的登面露,搭就细刻小心!”你们那是没有见识到他的真面露,他就是个小人!
青调不认同的反驳道,“宁公子绝非小人,三皇子可知道你这先生是何许人也?”
凤勉气急败坏,“诺拦搭细谁,启酷入口不折了鸡刻先真,诺就相搭不得安真。”我管他是谁,如果母后不撤了这个先生,我就让他不得安生。
“三皇子千万别啊!”青调紧张的皱起了眉,“你家先生可是早年前大名鼎鼎的左丞相宁远呢。”
“多?”左?凤勉眯了眯眼,“得告终毒就里刻真相呐?为歌该牛多六之分?”这朝中不就一个丞相吗?为何还有左右之分?
“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青调摩挲着下巴,“是这样的,朝廷中这个丞相呢,就是右丞相,是活在百姓眼皮子底下的,左丞相是十年前由太上皇亲自册封的,早就不参与政事了,而十年前,你……大概还没出生呢……”
“等等等等!”凤勉打断她,一大团疑问在心底诞生,“琴挑这细粗微头,泥副诺的搭?泥该十三毁……”青调这事不对头,你唬我吧?你才十三岁,十年前的事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况且,你说那个宁什么远是左丞相,你吹牛吧,十年前他也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七八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当的了丞相?
“好像是没有什么说服力……”刚开始还热气高涨的青调慢慢冷却下来,面对凤勉一连串的发问,她答不上来,但还是有些不服气的辩解道,“这些都是我师父告诉我的,我师父告诉我的都是真的!”
“诺呆不分呢。”我才不信呢。凤勉忍不住笑了出来,牵扯到嘴角又疼的直呼气,“泥浪了泥细坑么进冻的了?”你忘了你是怎么进宫的了?
青调失神,忽的想起进宫的事,脸上染上一层阴霾,“不如明天见到宁公子的时候你亲自问他是不是左丞相好了。”
凤勉自知提起了青调的旧伤疤,即便青调这般无礼,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青调笑里咬牙,皇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阳春三月,本该是雅桃妍妍的时节。宁远居住的小院内却开遍了梨花。
他着了一身水清色的云裳站在阁楼前的梨树下,指尖拈着一朵梨花,目光澄澈,柔和中融着冷光。
“大人今日当真要走?”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满头大汗的跑进院子,英俊得体,模样像极了穿着便装在家里无所拘束的大将军。
宁远将梨花插在腰间,侧头问那个男人,“东西搬进马车了吗?”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男人重重的点了点头,瞳孔中点映着焦灼的光芒,“可是我觉得,我觉得大人还是不要进宫好了。”
“……”
“大人真的舍得丢下我们?”
“那把古琴安置得怎么样?”
“用御上赐下来的羊毛毡和秀庄的挂名丝绸垫得好好的——大人!你……”
宁远抿抿唇,目光澄明得如同一片翰蓝的天空,“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呢?不过是去宫中住几年而已,我不在清风楼时,记得打点好院内的梨树,明白吗?”
“属下明白。”男人躬了躬背,低声嘀咕着,“明泽那个书呆子平时起那么早,今天大人都要走了,却还不见他的影子,真是……”
“越且。”宁远举步向外走去,带着寒意的春风抚着他的发,声音淡的让人有些听不清,“以后,别叫我大人了。”
“大人!”
“又不是生死离别,收好你的情绪。”
男人咽了口口水,大人这副严厉的样子任何人都是忌惮的,更何况,他这样卑微的身份,怎足以配让大人生气?
“大人,让属下驾车带您进宫吧。”
宁远有些无奈,若此时的越且有他砍人时半分的斩钉截铁也就不必是现在这种局面了。
“是该让明泽好好给你诊治诊治了。”
“大人这是……”
“名扬江湖的越且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若不是病了还真是想不出有其他什么理由能使你这般优柔寡断。”
“公子!公子!公子公子……”一阵焦躁的呼喊声像一匹勒不住的马从药房那边传来。紧接着一个白皙净秀的男子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越且责问道,“明泽!你吃了炸药啊?不成体统!”
明泽跑的太急,来不及刹脚,一下撞在越且的胳膊上,累的气喘吁吁。
“公子,我给您做的药囊。”明泽边喘气边提起手,手指尖赫然搅着一根红线,下面坠着一个蓝色底布,绣着白色的精致花朵的药囊,他道,“对控制冷疾有帮助。”
宁远从明泽手里接过药囊,系在腰间,紧挨着那块圆润的白玉。
旋即,明泽绽开一个恬淡的笑容,“公子在宫中一定要好好的,我和越且在清风楼等您回来。”
宁远沉凝良久,微微点头,这次毫无停顿的离开。
宁远刚到达皇宫,就看见一路排阵不大却自诩不凡的队伍。
为首站着的是凤勉的母亲——居怡娘娘。步摇金钗,盛装华服,明丽动人,着实美艳不可方物,她的左手下正牵着一个男孩,一双凤目与居怡娘娘如出一辙,他穿着大红的袍子,面上蒙着半张黑巾,身后一干宫女太监。
居怡拉拉凤勉的手,“凤儿,还不赶快去拜见先生。”
凤勉拉着脸走到宁远的跟前,一双凤目恶狠狠的盯着他,恨不得把他撕碎,“先生早好。”
对于凤勉的请安,宁远没有示意性的动作,没有点头也没有笑,径直走了两步,对居怡道,“走吧。”
居怡右边的侍女高声道,“回殿。”娘娘转了个弯,一路队伍开始了缓慢的行程,看起来艰苦不堪。
“宁远你就歇在金原屋如何?”
“是三皇子的侧殿?”
居怡点点头,“不错。”
“臣随娘娘安排。”
“凤儿他生性拙劣,脑袋愚钝,还希望你能好好教导他。”
“请娘娘放心,这些……”宁远的睫毛颤了颤,“都是臣和臣的母亲欠您的。”
无论是所感所学,还是待物处事,臣都会倾尽一生,倾其相传。
“什么欠不欠的?”面前的路已走至分叉口,呈垂直状,居怡笑道,“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房间本宫已经叫人给你打扫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下人,恕不能送。”
宁远的身子微微倾了两倾,空气浮动,药囊的清香在空中弥漫。
“小婉留下服侍宁公子,其他人跟我走。”
旋即,一个杏眼桃腮,面容姣好的宫女走了出来。
队伍没移两步又忽地停了下来,居怡略带着三分愠色,在人群里道,“你怎如此不识时务,就算十个母后也不抵一个宁先生,你明白吗?”
队伍最前头传来凤勉嗤之以鼻的声音,“母后,我才不想让一个娘娘腔教我,我看他根本没什么本事,只会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而已……”
“放肆!”人群里传出来一个清脆的巴掌声,“简直越来越不像话!”
那个被居怡称之为小婉的宫女立即跑上前去,拉着凤勉的手让出了道路,轻声细语的引导,“三皇子乖,您母后……”
“乖什么乖!你给我滚开!”凤勉挣扎开小婉的手,反作用力太大一下跌坐在地上,“我凤勉什么时候乖过?母后你当真不撤走他?”
“不成器。”居怡刻薄道,目不斜视,踩着高贵的步子离开,这一幕,倒颇有些像抛弃的场面。
宁远摇摇头,发出细微的叹息,向不远处的小婉说道,“扶三皇子起来。”
小婉点点头,刚抬手却被凤勉的厉声尖叫吓的一惊。“你滚开!本皇子不用你扶!”他朝着居怡娘娘离开的方向大喊道,“反正在你心里,我就是个窝囊废?!我告诉你,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小婉左右为难,“三皇……”
凤勉红了眼眶,大叫道,“滚!别碰我!你滚开!”
这一口一个尖锐的“滚”字吓得小婉彻底退缩了,宁远的脸上挂着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走到凤勉跟前,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起来。”
“都是你的错!”凤勉厉声说道,眸子点上了可怕的光,“本皇子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赶紧给本皇子收拾包袱滚出皇宫!”
凤勉咬着牙齿,满口鲜血,映衬着身上的大红袍,凤勉并非是小气的人,冷面先生出谋害他,他本用不着这么大动肝火,导火索只是因为居怡娘娘简单的一句“不成器”。
我恨她!凤勉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自己难道不是她亲生的吗?从小到大,她就只会否定我,张口轻巧一句不成器就自认为我九年的努力都用来培养了娇纵恶劣的脾性。
……
宁远静静的审视着怒视自己的凤勉,他胸腔里的火似乎要燎遍整个中原。
既然不肯起来,那就让他在这里坐着吧。
宁远转身,淡然道,“小婉,我们走。”
小婉欲言又止,怎么能扔下三皇子一个人在这前殿呢。
不等小婉回应,宁远便自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