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色》墨小鱼儿

3、运筹帷幄 会客厅这个

　　会客厅这个取得毫无诗意的名字正是瑾王府拜客候处。

　　四王爷——霄王一身铠甲，坐于左边首位，侍卫唤‘瑾王到’时他连忙起身，朝厅外走去迎他。

　　兄弟一见对彼此露出笑意，抱在一起，厚重的铠甲结结实实撞上瑾王的胸膛，他却无半分不适。

　　——三皇兄的武力又见涨了。

　　——未换衣着就赶来见我，一是怕有人得到消息会拦下他，二是迫不及待来见我，以四弟的性子，只怕二者参半。

　　不论如何，只怕是要多费些口舌心思了。

　　两人相对而笑。

　　“三皇兄近来过得可好？”

　　“尚好，四弟镇守边疆可是辛苦了啊！皇兄这般悠闲自在自然是好的。就不知四弟跋山涉水而来所为何事。”

　　那霄王武将出身，肚子里也没那些个弯弯肠子，他左右环顾又思量许久，竟不知从何开口。

　　瑾王也不急，目含笑意望着他，心里却沉了沉，什么事能令向来直话直说的四弟都懂得说话前要思考了。

　　霄王瞧着他的笑意，略有些不自在，眼白向上翻了翻，也罢，别说他肠子是直的，就算是弯的在这个三皇兄面前，什么心思都藏不住，索性单刀直入道，“我在塞外听闻父王遗诏定的是你。”

　　瑾王手中举着的杯子停在嘴边顿了顿，轻轻吹着气，他注视着茶水，“谁同你说的。”

　　霄王看着他的态度神情，不自在多了几分，他的神情仿佛在说——这个笑话不错，语调不由得低了几分，“大皇兄。”

　　“你信他还是信我？”

　　霄王皱眉，“皇兄何出此言？”

　　瑾王呵呵笑道，“他要让我们兄弟自残，四弟，别忘了你、我、皇上是一母所出。皇兄会害你不成？”

　　他沉默片刻后，道，“不会。”

　　从前任皇后被废，二皇兄太子之位不保，众子夺储，而三皇兄却向父王为他请命，让他出征，远离京都的是是非非后，他便知道，三皇兄绝不会害他。比起京都的暗潮汹涌，他心思单纯，自幼习武的他，去军营明面上看着失去了夺储资格，却是保住了性命，三皇兄给了他一条生路，又是出路。

　　因而在军中仍多次打探京都的消息，世人都觉得霄王还藏着那样的心思，却不知天下无人比他更希望这帝位落入三皇子之手。

　　可结果却是东宫易人，废太子造反逼宫，这消息和废太子失败一起传往边疆，霄王勃然大怒，恨不得赶往京都将关押在监狱里的人斩首示众！

　　得知二哥逼宫的愤怒盖过了帝位不是三哥的愤怒，事后等他想起，七弟已上位一个月，被封为瑾王的前太子代齐守孝四十九天，从未出过宫。

　　如何看都像是被软禁在宫中。

　　“七弟也是。”瑾王悠悠道。

　　霄王表情微变，也不知旁人到底给他吹了什么风。

　　瑾王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再次轻笑，“你知道现在二哥在哪吗？”举起茶杯一饮而尽，“若陛下真的那么狠心，”他拉长语音，“二哥早该魂归西天了。”

　　霄王花了些时间懂后，转而怒道，“可他却屡次削军！”

　　“边疆稳定，国库空虚，解甲归田，陛下做的不错。”他点头肯定道，语句里分明是赞扬之意。

　　霄王冷笑，“只怕是信不过我吧。”

　　瑾王了然，让四弟心寒的无非是当今圣上的不信任，“四弟，你远在边疆，不知京都的纷扰，易受人挑拨，也不怪你。”

　　霄王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皇兄，我已不是当年的我，事实如此，又怎是受人挑拨？！”

　　“哦？”瑾王笑，“若我是七弟，信不过你，将你撤职，安放一个信的人上去不便行了？对外便称是，四皇兄多年征战劳苦功高，给你封个赏地，赐个王妃，享尽安乐之福，将你彻底与朝政隔绝开，岂不一举两得？”

　　霄王沉默了，低头思虑着，时而抬起头欲要反驳——却，着实找不到说辞，他看着瑾王满眼的笑意，心里不舒服，“那岂不跟你一样？”

　　瑾王抿口茶，垂着眸，“其实，京中大事皇上都是同我商议后决定的，并非你看的那样。”

　　“所以？”

　　“你别误会，只是年轻时的执念……已经没了，七弟不懂，我却要帮他。”

　　当初只是为了转移注意——而如今已没了心思，他的心思全在这瑾王府中，一点也分不出去。

　　不如说，早在选择让四弟去边疆，他就有那份心思，若事后有变数……七弟自小聪慧，是个做帝君的好苗子，可惜心魔过大，不是个仁君，所以他还留在京都，对这个接替自己扛起天下重任的弟弟，总是生起一股愧疚，尤其是知晓他那番心思后，这份愧疚更是时时刻刻缠在心中，巴不得多为他分担一些重任。

　　只是这话却不能说的。

　　当今皇上二十有余，却后宫空虚，以专治朝政不愿沉迷女色为由，是瑾王在带头附议。

　　霄王似懂非懂，却懂了他该懂的那部分，他终于举起茶杯放在嘴边，一口喝完后才猛然想起！脸上微带愠意，重重地放下茶杯，“皇兄你又捉弄我！我问的是那遗诏上写的究竟是谁！”

　　瑾王放下茶杯，挥挥袖子，在桌面上扫了扫，“重要吗。”脸上看不出内里的一丝尴尬。

　　四弟倒令他刮目相看，竟察觉到了，看来多年的军旅生涯对他是好事。

　　“是你。”霄王此刻已然肯定了！否则以三皇兄的习性他会直接否认！

　　“常言道，百善孝为先，无后为大。”瑾王的眼睛注视着桌面，似乎在说一件平常事。

　　他却默认了霄王的说法。

　　霄王瞪大眼睛，许久才缓过神来，只是感慨着，“三皇兄同三嫂感情真好。”为一个女子放弃帝位，擅自改诏，这等气度，不愧是他向来敬重的三皇兄！

　　瑾王笑着也不解释，又道，“军中无你国不得安，所以最好的选择是让七弟来。”

　　霄王嗤之以鼻，“就一个大哥顶什么用？他敢反我第一个带兵灭了他。”

　　瑾王悠悠然道，“你可别忘了还有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五弟，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当年大皇子封地在外，二皇子收押天牢，三皇子远离朝政，四皇子镇守边疆，五皇子隐匿江湖，六皇子因叛死于乱箭，七皇子荣登皇位。

　　若非他们兄弟是三人，而只有一人，怕是这皇位早早易主。

　　霄王道，“五弟作甚了？”

　　瑾王摇摇脑袋，“他倒是没这想法，若是有只怕比二哥还要可怕，你也无需顾虑我们，便在军中，保家卫国罢。”

　　最后他道，“别忘了，天下是我们兄弟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