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花雪》四月烟雨

3、3 两人沉

　　两人沉浸在各自的回忆中，不再说话。成渝间多丘陵，高速路也不似别处平直，何况又兼雨雾，客车的速度并不十分快，两旁的农田村庄都能看得仔细。他迷迷糊糊间正想着一户农家檐下悬的是辣椒还是萝卜干的时候，突然感到颈项一阵冰冷——待回过神来，竟是一把长刀架在脖子上。

　　　霎时间，前后座位上蹿出四五个持刀男子，大声地宣布抢劫。

　　　他愤怒地望着劫匪，只略一动，就听得劫持他的人嘲笑道：“老子今天运气不好，遇到个当兵的！哦，不是当兵的——还有两颗星在这里！动啥子动？未必有枪要拿出来毙了老子嗦？”

　　　他恼羞地沉着脸，飞快地想着对策。

　　　这时，一个劫匪拿着个网袋走过来，涎着脸对他旁边的女孩说：“靓妹儿，包包丢进来。”

　　　女孩迅速地把手袋扔过去，还冲劫匪甜甜地一笑，仿佛是在为灾民募捐。

　　　“项链也摘下来。”

　　　“这么大块石头，看也是假的嘛！”女孩娇滴滴地说着，竟是道地的本地话：“这个就算了嘛。”

　　　“假不假，大哥自己来看。你不好摘，大哥来帮你。”

　　　“好，摘就摘。大哥你拿好了！”女孩摘下项链，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飞快地反手擒住那人手腕，往面前一拽，不知哪里变出来的一只手枪已顶上劫匪太阳穴。

　　　他见状顾不上惊讶，趁机一拳打开身后呆住了的劫匪，转身的时候，长刀划破了他的脖子，鲜血淋漓，但他已没工夫理会，一把夺过长刀反过来横在劫匪颈上。

　　　其余几个劫匪都惊呆了，拿着刀一步步逼过来，但又不敢太上前。立在车厢中部，死死地盯着他们。

　　　 车厢里一片静寂，直到女孩娇嗔的声音响起：“你把他弄出去嘛！这个家伙趴在这里死沉死沉的！”

　　　他用刀押着那个劫匪退到走道上，好让女孩站起来。

　　　女孩枪下的劫匪连声道：“妹儿，你手上那个火器是真的假的？”

　　　女孩咯咯一笑：“真的假的，试下不就晓得了？”

　　　“要不得要不得！要是真的，妹儿你好生点来，莫要走火了！”

　　　“晓得厉害就好！龟儿子莫乱攀交情！哪个是你妹儿？！”

　　　“哎呀，是我看走眼，不晓得大姐也是道上的！今天生意就不做了，大姐，你看……”

　　　“道上？哪条道？”女孩笑问道，“老娘□□白道都走得多了，就没跟你打过照面嘛！今天遇到老娘，你认栽一次算了！”

　　　他迷惑不解地望着那条箍在劫匪颈间的胳膊，那样白皙水嫩，柔若无骨，却异常坚定有力。

　　　客车停在收费站等来了警察。例行的程序冗长拖沓，乘客们极端烦躁不安。最后，也不知道女孩对警察说了些什么，警车很快带着劫匪们走了，大家才又重新回到车上。车上显得比开始安静了许多。DVD换了一张无聊的娱乐节目，里面爆笑不断，但车厢里没有一个人出声。他们相视一笑，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好，只是几个小混混，幸亏他们没有枪。”终于，女孩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有枪？难道……”

　　　“你也要检查我的持枪证吗？”女孩笑嗔道：“你这个土八路！出门不带枪的？”

　　　“难道你有事没事都带着枪乱晃？”

　　　 “对啊，我喜欢。”她回答得倒是斩钉截铁。

　　　 她侧过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颈上的纱布：“疼吗？”

　　　“割得很浅，不算什么。”

　　　“当时可流了好多血！你看，衣服上还有这么大一片呢。”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身上的血迹，白里透红的指尖映着深褐色的血迹微微颤抖着。他的心猛地收紧了，眼前仿佛又看到一幅可怕的场景：血，到处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