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花雪》四月烟雨

2、2 “啊—

　　“啊——”睡梦中的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他吓了一跳，只见她惊恐地睁大了眼，不知所措地望着四周。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道。

　　　她没有回答。那副世故的假面又慢慢地在她脸上凝聚，最后她冲他灿烂地一笑：“只是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

　　　“没什么。”

　　　“车上睡不好的，尽让人做噩梦。”他讪讪地说，“还好，也快到了。”

　　　“对。现在只要三个多小时就到了——以前没有高速，要七八个小时呢。”

　　　“以前你也去过汉安？那不是什么旅游地方。你是当地人吗？”

　　　“不知道算不算。”她笑了笑：“我去看朋友的。”

　　　“你有朋友在就好，要小心一点，汉安不大安全。”

　　　“我知道，有名的暴力城市嘛。”

　　　“汉安也算是文化古城了，现在就是这样的名声！”

　　　“可这也是事实啊！汉安汉安，从古到今就不曾安宁过。你是汉安人吧？这样愤慨！”她揶揄道。

　　　“我是。我喜欢那地方——虽然实在不怎么样。”

　　　“汉安产橘子。”她突然冒出一句。

　　　“是。那里橘树很多，其他地方很少花园里也有那么多橘树的……”他说着，想起开始时她说的话，可她对此却似乎没有丝毫反应，他也就不好问了。

　　　“那种橘子大，颜色又正，最适合做灯笼……”她顾自说下去：“不过我总是做不好，手笨……”

　　　“做不好吗？”他看着她纤长秀美的手，神经质地抓紧手袋颤抖着。

　　　秋冬的晚会上，总会有许许多多的小橘灯。做得最好的，还是他的同桌。不仅可以从小小的洞里掏出一个完好的橘皮，橘皮上还镂着精致的花纹，就算做上几十盏，也是各各不同的。她未必真心喜欢这样的工作，但既然是分派给她的任务，她也就不肯马虎完成。他知道她有着苛求完美的天性。或者说，强迫症。

　　　“你偷过橘子吗？”她突然笑着问。

　　　“没有……”

　　　“不可能吧！”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小时候谁没做过？现在怕认了？”

　　　“真的没有……我比较喜欢开花的时候……”

　　　她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起来：“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是个女孩子呢！”瞥见他恼怒的样子，才收敛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不怕告诉你，我也喜欢看橘花开——不，其实是看橘花落。你知道吗？橘花落的时候会像雪花一样飞舞，很美很美的……”

　　　他再也没有看到过同桌在橘林里起舞。有时还是会在林间看到她，但都只是散着步，或者拿了书在看。他几乎以为那日所见完全是自己的幻觉。可是，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幻觉呢？

　　　不可否认，同桌是一个美丽的女孩。但是这里不是雪域高原，而是天府之国。所有的女孩都是那么水灵秀美，他并没有觉得她有什么与众不同——反倒觉得她的孤僻太不让人喜欢。小学同桌三年，他们之间的交流屈指可数。

　　　只有一件事他还记得。他小时候写字有个习惯：写字像画画，要将练习本转来转去，等转完一圈，才画完一行字。当然很多人笑话过他，但是看他改不过来，也就不再大惊小怪了。

　　　直到一天，他正在边写边转，忽然旁边伸过一只手按住了他的练习本。他抬头一看，同桌毫无表情地望着他说：“别转了。”

　　　“关你什么事？”

　　　“转来转去，我烦。”她恹恹道。

　　　“烦你就走远点。”

　　　“我没有请你坐我旁边。”

　　　“老师安排的。”

　　　“那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吧？你还后来居上了不成？”

　　　“你总是这么霸道吗？”

　　　“不然你以为呢？”

　　　他拼命想将练习本从她手里抽出来。奇怪的是，那双手虽然纤巧，却非常有力。他不想撕破练习本，只好冷冷地和她对峙。她却一面按着他的练习本，一面回过头去写自己的作业去了。他也不知道她怎么可能办得到，只好无可奈何地听着她说：“看着我干什么？等我写完给你抄啊？”

　　　这个习惯——他到现在还是不肯承认是坏习惯——终于在同桌常年的霸道下改过来了。或许对他是有好处的，但在当时，他一直恨了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