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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知客亭 你从两广不 ...

  •   第二回 :知客亭
      此时正是仲夏,烈日炎炎,暑气蒸腾,出了楼来,陆涯觉得身上汗湿得极其不好受。他皱着眉头看了看一身黑衣将自己包裹严实的少年,皱眉问道:“喂,你穿成这样不热么?”
      那少年只狠狠瞪他一眼,并不答话,脸上不住有汗珠滴下,沉沉地坠在睫毛上,教人十分难受。他一手被制,想要抬手抹了,又怕被他看轻,便用力眨了眨眼睛。陆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禁觉得好笑。观他面容,只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然而先前在客梦居的时候,这个少年眼神阴冷,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所有,一身杀气更是浓烈,他见过的许多人物也有所不及。
      “喂,你干什么要杀沈城?”
      少年发现他只是扣着自己脉门,却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折磨,在疾奔之中尚能如此轻松地与自己闲话,内力实是高到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地步,心中的不满惊惧渐淡,佩服之情渐长,道:“他要杀我,我便先杀了他。”
      “你小小年纪,心肠也忒的狠硬。”陆涯见他这话说来满不在乎,笑道,“教你武功的师父一定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少年奇道:“你怎么知道教我武功的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陆涯道:“你的剑招狠戾有余,稳重不足,偏又要在出招之前画一个没什么用的半圈,好看是好看了,只是未免失了先机。能想出这套剑法的,必定是个女人,我们这些臭男人才懒得去想剑招好不好看。然而其中剑招精妙,能够创出这么好的剑法,那么她一定很漂亮了。何况我这一辈子还没遇上过不好看的女人呢,所以她一定很好看。”
      少年只觉得陆涯最后几句话说得没有逻辑,乱七八糟,然而前面一句,却是让他带愣住了,若非是陆涯带着他,这么一下非从半空中落下不可。
      陆涯继续道:“你要是内力深厚,后发先至,用什么剑招也没什么关系,一样可以打得我酒血淋头,只是你只学了这么一套剑法,又仗着宝剑锋利,我又想逗一逗你,才没吃什么大亏。要是遇上些二流角色,只怕你要吃亏。”
      少年听了,只觉得自己被看得低了。他自得遇奇缘行走江湖以来,这套剑法不知救了他多少次,虽然心中隐隐知他说的也许真的是实情,但是要他承认却是万万不能:“你武功高强,我落在你手中心服口服。然而再过十年,谁弱谁强,尚未可知!”
      陆涯正欲说话,忽然听到前面似乎有什么人在说话。他带少年出楼之后,如风一般的几下跃出市集,竟没有什么人发现不对,众人只觉得身边有一阵风带过,也就不以为异。出了城门,道上行人渐少,陆涯想着带着一个人终究不方便,便只拣小道行走,眼见就要到城西的“知客亭”,却没有料到竟然先有人到了。
      而听说话声音,显然不是方才在酒楼点头之交的那名灰衣男子。城西一带向来荒草茂盛,又有人相传不远废弃的破庙里闹鬼,一向鲜有人至。他原本和一位久未见面的好友约好黄昏时刻在这里共饮美酒,现在不过刚过日中,本该是午憩的时刻,陆涯知道此事有蹊跷,心道可千万别发现他藏好的美酒,当下冲少年望了一眼,叫他不要发出声音,放眼望了望,见到周围都是齐人腰高的荒草,躲人真是再适合不过,拉着少年找了一处躲藏起来。他是个见有热闹便一定要去凑一凑的主,方才听到的声音里还有兵器相交的碰撞声,觉得也许会有好戏看,反正下午无聊得紧,听一听壁角倒也好打发。
      “青城派的剑法,小弟向来是佩服的。只是凡事都讲一个先来后到,你们一个大派,讲理不讲?”
      “久闻丹霞派的丹霞十三式十分厉害,贫道仰慕得紧,不知兄台可否赐教?”
      “白道长,我委实不愿与你结仇,但是你既已这么说,我陈易书虽然本领低微,可也不能就这么小觑了师门。白道长,出招罢!”
      陆涯听了这话,心道原来是青城与丹霞二派不知为了什么事情在这里争执。近年来江湖之中青城、丹霞、昆仑三派崛起迅速,在南中北三带极有势力。而势力一大,随之而来的门派之争便也无可避免。陆涯觉得这些门派之争无聊得紧,无非是谁家招数高明了一尺,谁家的内功心法厉害了一丈,也就不想再听下去,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刚准备出去叫他们别打了,快腾出地方给他留着和新认识的朋友喝酒,没想到眼前灰影一闪,酒楼里的那人已经抢在先头落入了亭中。
      白道长和陈易书陡然见到亭中忽然多了一个人,心中大是诧异,都只怕那人是对方来的帮手。他们先前交过一次手,知道两人功力相去不大,一旦动手,非要几百招之后才能有分晓,既拼招数,又搏性命。虽然两人平素毫无仇怨,但是想到所争事情的重要性,也顾不得什么了。
      “阁下是谁?”
      “不知可否告知少侠名姓?”
      灰衣人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眼睛颜色极深,眼珠漆黑如墨,像沉寂在深海万年不见日光却被海水打磨的十分光滑的黑石,看人的时候显得专注而深情。他此刻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不是要去青隐庄?”却是一个普通至极的问句。
      陈易书浑身一震,表情已由惊讶变成惊恐:“灰衣……灰衣……难道,难道你……你也得到消息了么?”
      灰衣人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似乎是十分不解:“什么消息?”
      “不要装蒜了!”陈易书蓦地拿剑指着他,愤然道,“既然都是为了无双诀,有什么不可说的?你武功好,我师父……我师父……终究是不成了。”说到最后,竟然落下泪来。
      灰衣人大奇,转头望向陆涯:“陆大侠,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白道长和陈易书皆望向了陆涯所站的地方。陆涯内力深厚,白陈二人争斗不成,又都在惊讶突然出现的灰衣人,是以谁也没有发现不远处站着看戏的陆涯。陆涯见灰衣人把目光都引到了自己身上,苦笑一声,拉着少年走到了亭中,拱手笑道:“有缘有缘。”
      “你……你也是……”
      陆涯忙摆手,指着灰衣人道:“我听说青隐庄是个修罗场的去处,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我不过是过来找他喝喝酒。”
      灰衣人挑眉问道:“酒呢?”
      “在该在的地方。等改喝的时候,自然会有。”陆涯笑着走到亭中石桌旁,竟也不再看众人,兀自坐了下来。
      灰衣人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笑着坐在了陆涯的对面。他看了一眼已经迷惑起来的白道长和陈易书,叹道:“你们不要打了。青隐庄没什么好去的,你们不过想要问无双诀的消息,但是去了也白去。”
      陈易书抢上一步,焦急问道:“什么叫去了也白去?难道,难道青隐客也不知道无双诀的消息么?”
      灰衣人极其奇怪地看了陈易书一眼,缓声道:“青隐客早死了,现在庄子里的主人是无言生,你不知道么?”
      “什么?早死了?”陈易书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一下子站立不住,“那我师父为何……为何?”
      这下连一边的白道长也不禁奇怪了起来:“你从两广不远千里赶来要到青隐庄去,怎么不知道青隐客十几年前已经死了?”
      “我……我二十几年来一直在山上练功,我师父陪着我也很少下山。后来我师父的仇家寻上门来,我师父打他不过,受了重伤,幸好师伯即时赶到……但是师傅也快不成了,就靠一口气吊着……师伯说世上也许只有无双诀才能救得了师父,我就来了。师伯只说青隐庄里的主人是个厉害至极的人物,说山庄在苏州,我到了苏州一路打听,却像是没有人听过,后来终于有一个人告诉了我,他青隐庄的庄主青隐客平常不见人,只有在这里等他才有机会到庄子里去。”
      众人听了都觉这人这个人单纯至极。“四家三派双城分,青隐一曲天下幽”,这两句话早已耳熟能详,青隐庄作为江湖里最大的消息中枢和藏书之地,只要是在江湖中行走的,不是担心哪天青隐庄将自己的私密丑事抖落出去,就是觊觎山庄里堪称江湖百科的巨大藏书,名声之大,几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进庄的道路,虽然是知客亭没错,却也不是只在知客亭中巴巴地等着,而不过只是在这里等够七天,便会有人过来接引。这些消息只需要随便找一个江湖人就可以知道,不知道这位丹霞派的少年问了何人,得出这么一个答案。
      灰衣人顿了片刻,才道:“你师父,是姜无明吧。”
      “正是。”
      “你回去吧,你询问无双诀的事情没有结果的。现下你往北行,若是能够请到湖北的孙大娘,也许你师父还有一线生机。”灰衣人如墨玉一般的眼睛看了一眼陈易书,又望向那少年,淡淡地说道,“你去沈家找无双诀,也是一样无用。”
      “为什么?”少年自从听得无双诀的名字,便着了魔一样愣在原地,似乎是想起了一件重大的事情,此时听到灰衣人这么说,忙问了一句。
      灰衣人笑了笑,笑容却不是原那般随和温文,有些暧昧不清的意味,笑完之后他又叹了一口气,依旧是缓缓的声调,像是说着不相关的事情:“因为无双诀早就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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