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情何以成追忆》度小漠

8、晓梦迷蝶

　　夜，异域的香，卷着北国的凉意，丝丝入梦。

　　仿佛罗预之间，场景转换。入眼是无际的室外竹篁。其杆皆苍翠而挺拔入云，有别于上官府中略显雅致的品类。
　　茫然四顾。周身无雪，却有着冬日的寒意。有薄雾，也只是没过脚踝。
　　“铮铮——”
　　寂寥中闻得琴弦厮磨，心下无奈，又是这一旧梦。
　　初入相府时，曾做过类似的梦。可学琴后便无此异端。岂料今夜。。。。。。唉。
　　略略惆怅地望向路的尽头，浓雾，掩去了面目。从前的我断然会沿小径寻觅声音的源头，虽然均以莫名梦醒而告终。如今道不必如此了，已经清楚地知道这是琴音。是以，何须前行？
　　蓦然地，残像浮现于脑际，不远处的道旁似是恰有块石头，不如去那歇歇脚？不过是动了这一念头，双足即被赋予疲乏的酸楚，分明还未来得及走路。
　　抱着偷懒的心态，带着莫名的倦意步行，当真寻到那石头，便坐下了，顿觉轻松惬意。忍不住向后仰去，双手往冰凉的石块上一撑。目光随意地穿梭在繁密的翠叶之间，于缝隙中捕捉到一抹白色的天空。呵，是阴天。
　　“铮铮——沙——”
　　风，裹着弦的颤动掠过竹林，那曲调意外的撞进心里，令人舒心。可吐纳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对了，是歌声。那个姓司徒的帝王，和着这旋律，从碧落唱至红尘，又从红尘升入更为莫测的虚空。从不知，男子也可以唱出那样动听的歌。
　　“。。。。。。你来这里做什么？”
　　突兀的声音，唤回了恍惚的神智。第一次，在这个梦里听到别人的声音。
　　惊讶地看向来时的路，依稀可见二人正结伴向此处走来。视线在欲看清来者样貌时转为模糊，仅能从声音及身型上分辨出一男一女，方才是女子发问。
　　“自是来赏竹，散心。”
　　男子回答得甚是自然，直觉却告诉我，他所言非实。不过，那姑娘似乎并未生疑，还兴致勃勃地说着话。
　　然而我还未听清之后的谈话，眼前的景致就发生了变化。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将我向后拉去，远离了小径。回过神，二人已经过了我方才所在之处，而我却立在远处的幽篁之中，仿若不存在过一般。只知道一切皆离我而去，视线由朦胧至苍白一片。
　　意识消散前，听得一声浅吟，“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竟如此幽咽凄婉。

　　小落睁开眼，天不过微亮，大概未到辰时？隐隐听闻屋外有人说话，真是少见。婢女们向来起早，却不曾这般喧哗。
　　起身，有些冷，索性将锦被裹在身上。头有些胀，眨了眨眼，双目也干涩了些。一揉，居然有干涸的触感。是泪痕。这么说，昨夜又莫名流泪了。
　　梦里的事，醒后总记不真切，这次亦不例外。任她如何回想，唯记得那句“一晌贪欢”。原是古人的词，如今听着，当真有些讽刺。
　　恶寒自背后传来，想想一个多月来内心微妙的转变，不知是对还是错。
　　正呆愣，房门忽得被轻轻推开，进来一女子。看到坐起的小落，有些惊讶亦带着些歉意，
　　“呀，莫非将你吵醒了？真是过意不去。”说着，又对着外面吩咐了几句才掩了门，“别害怕，只是来看看你。”说话间，女子已在小落身旁坐下。才看清来的是位陌生的女孩子。穿着服帖的雪白裘衣，露出华美的袄裙，头上的金钗银簪，更暗示着此人身份不凡。论样貌，也是清丽脱俗，甚至颦蹙间有几分眼熟。
　　正要开口询问，对方先开了口，
　　“你就是上官落吧？我叫司徒斐伶，是令兄卓指腹为婚的妻子～早就想来看你，却总被琐事拖累，不得已才挑了这个时辰。确乎是我性急了些，先给你赔个不是～”
　　一番话说得小落半晌回不过神，但是有一件她很清楚，身旁坐着一位公主。想起上次因面圣时缺乏礼教而被母亲劝诫的事，当即俯身而拜，
　　“民，民女上官落见过公主。不知公主大驾，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恕罪！”这才发现自称上官时，还是有些违和。
　　司徒斐伶是司徒斐曦同父同母的妹妹，两人性格相近，私下里都不是过分计较礼数的人。是以看到小落忽而慌乱时，斐伶只觉十分有趣，忍俊道，
　　“瞧你裹着锦被的模样，当真是可爱极了～好啦，无需与我客套，来，别着凉。”
　　说着，将小落恢复成之前呆坐的模样，还悉心替她掖了掖被角。就这样，二人闲话了一会，斐伶才恋恋地离去，留下心情复杂的小落。

　　司徒斐伶长我四岁，似乎是个平易近人的公主。可那只会让我无由的心生畏惧，概是因为这亲切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即便将来会是姻亲，论尊卑也不至于让她屈尊造访一个妾室之女，何况我并非父亲的亲骨肉。

　　受了些影响，琴课上，小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引起了上官卓的注意。
　　一过多月的时间，小丫头的进步还是蛮快的，只是神游的毛病丝毫不减。无奈地提醒，
　　“徒儿神在何处？又于何时归来？”
　　神游者恍然回神，听到周围的窃笑，羞愧不已。看着身旁俊逸的男子，恍然想起，斐伶是他的未婚之妻，徒增了莫名惆怅。他们，生在睽都长在睽都，一街一巷、一花一木都是记忆，而她，不过是个无根无基的后来者。旁人的局，旁人的道，与她何干？
　　“铮铮——！”
　　琴声响起，四下寂寥。小落不过又失神片刻，就见众弟子面带惊讶地看着她，当下不解。刘易勤似乎说了些什么，柳莺仍旧呆坐着，半晌才缓缓回了句“不晓得”。只得向上官卓寻求答案。
　　后者也是愣了愣，旋即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分赞许，道，
　　“没想到，那首曲子你不过抄了几遍就会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