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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学琴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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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料想会在睽都认识新的友人,不过,不曾料到的事岂止一件。
上官卓将六十余弟子分为两组,每四日安排一次授课。基础较为薄弱的二十五人被分在辰时组,意即辰时受教,余下的属申时组,于申时受教。两组弟子再依特点细化为若干小组,相辅相成。
小落所在的小组有五人,其组长乃礼部侍郎之女,柳莺,时九岁,为人谦和友善又知书达礼。论琴艺,则远在辰时组众弟子之上,只因家姐已被编入申时组,碍于长幼尊卑的规矩才自降一阶。
当然,这只是冠冕堂皇的说法。
“其实,我只是不想和那个趾高气昂的姐姐呆在一起~”这,才是实话。
性子意外地相投,没过多久小落便从柳莺口中听说了事实真相。原来柳莺是庶出,而长她两岁的柳鸳则是正房所生。表面上,二人可谓是姐妹情深,可柳莺心下明白,那个看似温婉可人的姐姐从未将她母女放在眼里,甚至厌恶她们的存在。
“可窝心了。”柳莺说着,一面纠正着小落的手势“不对,这儿要放松些。”后者调整着姿势,又闻,
“但凡我有的,若是她多看一眼,便得识相地让过去。不然?哼,瞧着吧,总会给你使绊子的。”
小落不解,稍稍歪过头,
“当真这般心胸狭窄?况且,她若是喜欢,何不自己去寻?还能是个新的。”
这些日子她渐渐了解到,没有睽都大户人家弄不到的宝贝,因而很难想象礼部侍郎家中还有着心性如此的闺秀。
闻言,柳莺好看的大眼向外一转,嘴一抿,
“你啊,没亲眼见过自然不知道。一则是她自幼有人宠爱,养成了这无事生非的性子,二则你当她真心看上过我的东西?不过是我拿着好东西她便不顺心罢了。”
语毕,见小落依旧一脸不解。无奈,又略带羡慕地睨着她,“我们也算是境况相似,偏生你什么都不知道,真是让人羡慕~”
忽然,戏谑的嗓音响起,一身穿精美藏兰色袍子的男孩拿着书,冒了出来,原是同组的刘易勤。
“又在背后说闲话。啧啧,年纪不小,妇人的毛病倒是学去了大半,不如赶紧找个人家嫁了吧~”
二人被说的面上一红。柳莺年纪略大,扭头嗔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呵,做什么不好?偏生做这帘窥壁听的事~依我看,让你学琴怕是屈了才,不如赶紧拜个江洋大盗为师谋生计去吧~”
“啧啧,伶牙俐齿,哪里像是礼部侍郎的闺女?”
男孩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挑了个空位坐下。
他是吏部尚书的六子,天资聪颖,素来极好相处,只是不时有出人意料的举措。
那是发生在小落初次上课时的事。
才知道上官卓的授课方式颇为随意。课前,众弟子以小组为单位,随意挑选称心的地儿,再由随行的下人们铺好垫褥等器具。无论怎么坐,上官卓总会按着自己的顺序逐组教授。
未被纳入任何组别的小落便捡了个略为僻静的去处:假山阴下,研习《琴史》。
不多时,上官卓当真找到了她,并提了些书中值得留心的地方,这才转身离去。可没走几步,忽闻一清澈的嗓音,
“师傅~这减字谱有几处弟子不太明白,烦请指点指点~”
小落诧异地回头,向声源看去。只见假山之上,赫然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带着灿烂的笑。
回过神,忍俊不禁。瞧那童子的样子,似是并不打算下来。不晓得上官卓会怎么办,莫非也跟着爬上假山?
一时众童子亦默契地偷偷瞄向此处。反是急坏了远处的几个家仆,由于不得随意露面,只能眼瞅着自家的活宝小少爷爬上了丞相家的假山,还被逮了正着。
然而上官卓面上并无愠色,只是稍稍侧头,平静道,
“若是趴在假山上也能习琴,索性找找有懂琴的猴儿未?何必问我?”
顽童听了面上一红,灰溜溜地下了山。见小落正瞅着他,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
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是小落对顽童的第一印象,而那顽童便是刘易勤。
后来才发现,这家伙不但顽皮,还喜欢围着柳莺打转。这不,又来招惹柳莺了?
“去去去,别在这里添乱。看看人家,”眼神指向同组他人“都在研习琴谱,独是你,总来添乱添堵的。”其实柳莺并不反感刘易勤,只是嫌他插话得太过频繁。
闻言,后者作无辜状,道:
“冤枉啊,我见你二人非但嚼舌根子,还无端弄错了手势,正要好意指出。岂料你拿话噎我?”
柳莺听了哭笑不得。其余组员也不禁放下书,强忍着笑意等着看好戏。
谁知,柳莺刚吐了一个“你”字,准备反击时,忽闻熟悉的淡漠的声音,
“这般热火朝天,莫非是为师的记性出了问题。你们,原是来学说书的?还是学看戏的?抑或是。。。。。。”顿了顿,瞥了一眼小落因受到惊吓而僵硬的手“学耍杂的?”
一时众人欲作鸟兽散,却不能够。
不消多说,五个人回去后需将《落雁平沙》的谱子抄上五遍,小落更是外加一本《茶经》。
入夜,酉时刚过,上官卓正在书房,忽闻敲门声,是小落。原是想将《茶经》换成别的。
想了想“《列女传》,何如?”
女孩咬着唇嘟了嘟嘴,似乎不太情愿。
轻笑着,男子摇了摇头,从书架取出一本看似有些年头书,递了过去。
“这是?”封面无名。
“琴谱。”
等于没说。。。。。。小落无奈。不过,看起来要比《茶经》薄。遂道了谢,施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