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情何以成追忆》度小漠

6、入门为徒

　　两名模样俊俏的公子，如同打暗语一般的对话终于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二人默契地给我灌输了许多信息。
　　“这么说，就是这个？琴？”
　　稀里糊涂地坐在石凳上，仔细观摩着眼前的乐器。
　　司徒挑了挑眉，唇角保持着很好看的弧度介绍着此物的妙处。可惜我非神童，不多时便神游了。
　　想起方才的话，似乎，司徒正在四处收徒，然而弟子人数众多，不得不让上官卓分忧。后者身为朝廷重臣，却比国君本人还要劳累（可以理解，以我浅薄的观察，某国君看着就不像是心系国家之人。），还得代授四十余弟子琴艺。是以，当司徒听到风声，想旁敲侧击地将我添置上官卓门下时，后者便以“痴儿”搪塞了回去。无奈君王哥哥并未死心，再三以琴声相诱。最终非但“钓”出了我，还乘机“锦上添花”地“送”了二十位弟子予上官卓。
　　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一则司徒言语间的随和，使人很难将他与书上的帝王形象联系起来，二则他本人的行为方式太过随意，更是无法想象国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中。
　　想着，一只手当真印入眼帘，接着一窒，鼻子被捏了一下。
　　“啧，双目无神，俨然呆傻状。长者说教时，你这态度算得上失礼了吧？”
　　愣愣地看着司徒突然靠近的脸，突觉面上发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
　　“抱，抱歉。”
　　一旁上官卓轻叹一声，更是教我无地自容，确乎是自己心不在焉了些。
　　“呵～无妨，该你知道的，日后令兄会再讲一遍的，是不？”司徒笑意更深。
　　“自然。。。。。。”
　　总觉得这两个字是兄长大人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虽然以他的修养不过是看起来微微皱眉。
　　对不起啊，上官哥哥！
　　然而，内心的歉意并未及时传达。
　　于是乎一个时辰后，当娘亲来小院寻我时，发现抄写的内容变成了《琴史》。
　　抄抄抄！这些读书人就知道让人家抄抄抄！一生气就让我抄，一不小心就生气！内心无比哀怨。愤愤地向娘亲诉说自己的“悲惨际遇”。
　　温婉如娘亲，听后只是轻笑着问，
　　“当真是遇见了皇上？落儿，你可真是顽皮，怎得如此无礼？平日里教你的莫不是都忘了？万幸吾皇乃英明且心胸宽广之人。”说着，翻了翻案几上抄写的卷轴“可真是难为你兄长，如此替你劳心，却不被你感激。”
　　我听了，顿觉更加委屈，
　　“为何要感激？他不过嫌我麻烦，还说我是痴儿！”
　　娘亲愣了愣，依旧微笑着，
　　“怕是你听错了。”说着，轻轻抚摸着我的头“罢了，还不是为娘的错？将你这伶俐的小丫头教导地顽皮了些。但此处不比乡下，真是半点都唐突不得。不但要寡言，更要慎行，免得被旁人说道。”
　　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实则是贪恋头上令人安心的触感。那时的我，根本不会想到娘亲置身怎样恶劣的环境之中，相比于她，我一直不过是看客而已。

　　第二日正式拜师习艺，辰时未到，小落便由几个婢女跟着，来到授课之处：上官府的一处花园，傅园。
　　的确是很精致的园子，至少假山奇花异卉俱全，只是并未引渠水，唯有几口被积雪覆盖的大缸。来时，院内已有不少早到的学徒，大都与小落一般年纪，正三两成群地交谈着。
　　好在园子并不很大，视线只消稍稍放远便可看见上官卓的身影。他正坐在石桌旁甚是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小落走过去，行了礼，便静静候在一旁。上官卓莫名，问道，
　　“有事？”
　　虽说是无意，可那视线和语调俨然透着股寒意，小落难免有些紧张，嗫嚅道，
　　“娘，娘亲说过，拜师前需得行礼！可，可是。。。。。。”
　　“。。。。。。可是？”
　　周遭不时有窃窃之声，窘迫，是最契合小落心境的词。这才想起娘亲所说的谨言慎行，不免内心叫苦不迭。又只能硬着头皮，如实，
　　“。。。。。。细则不曾被我记住。”
　　语毕，近处的几个女孩子默契地一抿嘴，眼里有了不屑的笑意。
　　上官卓亦觉得好笑，面上依旧是平静的模样，淡然道，
　　“无妨，心仪成礼，无需在意形式。再者，我已然当你是徒弟，日后称为师为‘师傅’即可。”
　　说罢又要看书，却闻，
　　“不行，落儿受之有愧。”要不是她，上官卓不会徒增负担，确是事实。
　　窃语声更多了，毕竟童子们从未见过有人敢驳回这位年轻丞相大人的话。正可谓不知者无畏，不甚了解权位礼仪的她，仅当上官卓是略略严肃的大哥哥而已。
　　有些无奈，上官卓素来不喜繁复，因而众童子不过稍行简礼即算是入门，更何况他只是代司徒斐曦的劳。岂料这个看似木讷的小丫头今日如此执着。怎么办？
　　让她在此行正经的拜师大礼？略为夸张了些，定会耽误课程及早朝。
　　深邃的眸子打量着小落，没有放过那闪烁的目光。嗯？莫非早就拿好了主意？遂抚了抚额，问道，
　　“那，你意欲何为？”
　　猜的挺准，当事人立刻抬起头，清澈的眸子带着夏日的暖意，
　　“可以的话，让我给师傅敬一杯茶吧。”这是她与娘亲商量的主意。
　　那抹笑，让人难以拒绝。上官卓遂点了点头，任由她摆弄就在手旁的茶具，可巧，今日尚未来得及沏茶。
　　小落的动作虽说笨拙，可该讲究的地方都算是照顾到了，让他有些意外。
　　仔细一看，眼前的丫头按睽都的审美并不十分出众，可小巧的五官，以及清澈的偶有呆滞之态的眸子，倒不招人嫌。
　　不多时，小落一手托着茶托，一手扶着杯身，恭敬地将茶端至上官卓面前，举起。
　　“弟子请师傅用茶。”
　　略带欣赏地应着接过茶器，优雅地稍作品鉴。不错，算是未糟蹋那一撮茶叶。复将茶器下，看着身旁的小落。一时四下寂寥无声，众童子心思各异地瞧向此处。
　　只见唇角自然的微微上扬，伸出手，上官卓轻轻抚了抚女孩略略低垂的头，
　　“这道点醒了我，日后若是你于课上神游，便将《茶经》抄上几遍。”

　　这一日，无雪，众人呆愣地看着眉目含笑的上官卓，当真是君子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