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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平凡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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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晨,吐纳着十月的凉意,信步游走在上官府中的游廊间。
好吧,说“信步”并不恰当,较真起来,目的地还是有的。想去竹林,无由的。
花夜宴已过去了六月有余,我的思绪却仍胶置在那一晚。
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又像是从不曾醒觉,总之随后的百余个日夜我无不对周围的一切产生着怀疑。既然幻境中的虚象能够以假乱真,那我如何分辨自己的每时每刻是假或是真呢?
甚至一度害怕有一天会突然清醒,发现其实自己一直身处过去的某个时间,只是因了莫名的缘由煞有介事地虚活了许多年。
“怎么会有这种顾虑?要不,我捏捏你的脸,让你清醒清醒?”
曾偶然向柳莺道出这重忧思,对方权当我杞人忧天,只顾着揶揄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并不怪她视我荒唐,毕竟多数人很难对不曾经历的事件产生近乎妄想的探究。只不过从那以后,我突然意识到,从今往后的许多想法,或许,无以找到能够交流倾诉的人。旁人纵使听你,也未必信你。生怕被当成异类,谨小慎微地,我铁了心:花夜宴的际遇绝不能向外人道起,哪怕是向柳莺或母亲。就这样,我战战兢兢地尽力表现出与从前无异的模样,熬到了现在。
旁人未曾觉察我的异端,一如既往地过着各自安省的日子。不过,辰时组确乎少了几位同伴的身影,该是在花夜宴上被判了不合格的定论。不知是幸或不幸,我仍混迹在余下的弟子中,分明只是个半吊子。好在柳莺、刘易勤等熟人皆在,总不至无趣。
先前临近中元节时,柳莺绣了几个荷包,给同组的伙伴一人一个,说是里头藏了护身符。我一看,外头绣着燕绕祥云,甚是灵动。不免感慨北方的小姑娘绣得一手好苏绣,真是不容易;又一想,她好歹是礼部侍郎的千金,精于女红也不算稀奇。可再一思索,名义上的丞相胞妹如我竟是毫无专长,难免自惭形秽。
旁人的送完了,独剩下刘易勤的。柳姑娘正要递过去,却被我截住了。拿了过来,嗅了嗅,这才笑嘻嘻地将荷包交到刘公子手上。
“噫!小落你一女子,怎得笑起来阴阳怪气的?”刘易勤接过,一脸嫌弃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荷包。
柳莺大概猜出我的用意,想嗔我又碍于场合,一时只是薄红着脸,使个劲地眨眼暗示我别乱说话。
我可不管这么多,反正他俩算是情投意合,遂故作好整以暇地淡然道:
“失礼失礼~不过,你这荷包与我等的似乎不太相同。诶?莺姐姐你捣我干嘛?”
柳莺如莺般水灵的杏眼对着我一凝,又羞又恼,嘴上却故作平静:
“分明是你这丫头碰了我,倒说成我的不是?”
正准备“回敬”她,却被刘易勤急急打断:“等等,有什么不同?我怎么没发现?”唉,想不到这小子也有憨然的时候。
我于是暗地里强压住柳莺想掩我口部的手,复戏谑地瞥了她一眼,才拿腔拿调地解释着:“真是迟钝,你这荷包分明绣着一股绵绵情意,竟被你瞧漏了~哎呀!”
冷不防柳莺挣脱了手,对着我的脑门就是一弹,力道不重,却也算不上轻。
“这小妮子,几时跟人学得这般油嘴滑舌!”
我吃痛,立即捂着脑门,防止她再度得手,却还是忍不住打趣:“哪里是油嘴滑舌?分明是大实话,不信你问问他们~”眨眨眼,示意同组的弟子。后者只是轻笑,看着热闹,唯独刘易勤稍显呆滞地看着柳莺,不知在想些什么。
韶光轻快如斯,总能教人松一口气,得以忘乎所以地当自己是个无忧虑的孩子,却也并不长久。岑寂后,莫名的焦虑又会于内心阴暗的角落爬出,蔓上整个心头。
复开始惶惶不安地过活。
如果说这单纯与复杂辗转交替的日子还有什么益处,便只有发觉自己能够承受此般繁多思虑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