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牵一发而动全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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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摊到你头上便得受着，无人替得了你。要问为什么？谁叫你恰好出现在那个微妙的点上？别人真正想动的人动不了，只能拿你出气，顺便消消旁人的锐气。世人管这叫“杀鸡儆猴”。
十月才出头，已经连着下了数十天的雪，今日总算消停了。上官家的婢女箬竹正在打理冬日的衣裳，俄而一名叫谨月的婢女进了屋，见她在，笑道：“今早西边可热闹了。”且说上官家世代为官，不时有人登门办事，若是碰上女眷则于理不合，遂以中庭为界，男子居东，妇孺居西。一说西边便知是妇人之间的事。
箬竹本不喜说主子的闲话，可听闻事关上官落，便稍稍留心。原是今早老爷的侧房韩氏被人吓得不轻，险些小产。而吓着她的是竟那位才来不久的小姐。听着甚是荒谬，好在结局有惊无险，箬竹因问：“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呷了口茶，谨月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意思并非这么简单，“事情不知怎的闹到夫人那去了，眼下老爷房里的都被传到韩姨娘那屋。方才我去给二少爷送新作的鹤氅，恰好碰见那小姐房里的葭月，她说主子去了半个时辰仍不见归来，怕是遇到些麻烦。”说罢，见箬竹没反应，谨月又自顾自地念叨着，“真是怪哉，那小姐模样挺伶俐的，怎么会吓到人呢？”
当是时，韩氏的厅堂气氛当真冷凝。
华庭内，侧房皆垂首立在一边，唯有屏风前端雅的八仙桌旁坐着一绝艳妇人。岁月的痕迹未留在她面上，只是沉在眼里，却让人心生敬畏。这便是上官老爷的正妻，萧夫人，亦是上官卓的生母。方才，韩氏的婢女含泪诉说了事情始末，萧夫人只是点了点头，用捉摸不透的目光瞧了一眼跪在厅堂中央的上官落，并未言语。后听闻韩氏保住了胎儿，才淡然地吩咐小落跪在那自省片刻，自己则喝起了茶。
一时屋内静的出奇，隐隐辨得出院内雪压枝头的声响。旁人虽有一肚子的风凉话，然萧夫人未言，何人胆敢造次？
最煎熬的莫过于小落了，一面强忍着下肢的不适，一面自省着。
严格地说，家规并未对奔跑等行为进行约束。诸如“女子户内不得疾走。”的说法她只在某本讲礼教的书中瞥到过。然而违背社会之礼与违背家规相比，果然是前者更为严重，仅此一点确乎是她做错了。
可吓到韩氏的，倒不是行为，而是小落本人。当时，韩氏纤弱的手指直指着上官落，惊恐地喊着：“鬼，鬼啊！”令后者万分不解。之前曾打过照面，韩氏一向颇为亲切，奈何青天白日竟如此失态地将她错认成鬼？一直以来，她只当鬼怪是样貌极丑又无恶不作昼伏夜出的存在，岂料来了睽都，自己倒成了鬼怪。当真是她模样见不得人么？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参不透个中玄机，倒是被屋内的暖炉烘得有些疲倦。忽闻：“莫不是困了？不过是自省了一杯茶的功夫，真是难为你了。。。。。。”
小落一僵，糟糕，一时大意竟被萧夫人瞧见了。正想认错，又听，“也罢，忘了你才来不久，书香门第的规矩料你一时也记不住。”说话的人语气很平静，反是几房妾室互相使了个颜色，笑里无不带着讥讽。
“落儿知错，还请夫人责罚。”寡言慎行，她明白心里纵是再不情愿也不能在面上与人有过节。
“。。。。。。责罚的事，迟些再说。倒是你，抬起头让我看看。”
有些诧异，小落还是照做了，只是竭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要表露得太过明显。对视时萧夫人微愣，旋即冷笑道，“果真是个胆大的丫头，做了错事还敢这番直视长辈的眼睛。”
习惯而已。有些无奈的小落只得稍稍错开视线看向对方琥珀色的耳饰。她才不想看那无神的双目呢。不过，果真很像啊，上官卓与萧夫人的眉眼，只不过在她看来上官卓多了些人气。
可是。。。。。。萧夫人还要盯着自己看多久？小落感到了莫名的压力，心想，韩氏都把我看成鬼了，萧夫人您再看真的不会害怕吗？
“奇了，分明是个灵巧的小丫头，怎么就吓到了韩姨娘？”话虽如此，语气却无意外之意。
你问我，我问谁去？“鬼”在心里暗暗驳了一句。没等她回话，萧夫人又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这模样的确随了你赵姨娘，是个美人坯。”赵罄是小落生母之名，府上妾室中“赵”姓者独她一人。
“铮铮——！”
闻言，小落脑中竟不合时宜地响起了略显急促琴声。猛然一惊，恍然忆起离乡时母亲的叮嘱，以后在人前得说自己是新父亲的亲骨肉。当时小落不以为意，且到了睽都也未见有怀疑身份的，便将此事忘了。而今萧夫人忽然在这般肃杀的氛围中，点明自己长得像生母，似乎别有所指？再一想，更觉不妙。原来，生母赵氏一早便去庙里上香，父亲可巧外出赴约，长兄上官卓则是去面圣，唯有西边的妇孺和几个不管事的兄长留在府中。微妙的局面让她甚至联想到，众人若欲除掉自己，眼下正是时机。可再思又觉好笑，想来是她多虑了，书香门第的女子岂会和一个孩子过不去？不过，小心总是好的，剩下的只需静观其变。遂垂眸回道：“粗鄙之容，夫人谬赏了。”
语毕，闻得萧夫人一声叹息，“罢了，你起来吧。怕是韩姨娘近日思虑过多生了癔症，又可巧你这丫头不安分了些。”
咦？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小落不禁诧异。茫然地起身，见萧夫人用依旧淡漠的表情说着更难以置信的话：“今日仔细瞧你，分明是个讨喜的丫头，偏生在乡下误了光景，欠了些礼教，才有了这闹剧。这样吧，往后你得空便来我院里坐坐，一则陪我说说话，二则，我虽是个不才的妇道人家，却还有些姑娘家该看的传授礼教的书，也算是惩戒。你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如同往众妾室苦心维持平静的水潭中投了一颗不小的石子，掀起了波澜。本想着来看一出好戏，怎想竟瞅着那半路冒出来的私生女捡了便宜？
当下唯有小落忐忑之意更甚，愣了半晌，一时不知如何推辞只得赶紧叩谢。见状，萧夫人难得勾起唇角，眼里却未有明显笑意：
“对了，都是老爷的骨肉，哪有叫我‘夫人’的道理？我知你是出于敬畏，可往后只许唤‘娘亲’断不许再说这生分话了。”
听者心乱如麻，不知应下的究竟是福事还是祸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