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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颜 城墙高耸, ...

  •   一
      城墙高耸,锁住了深宫大院,却锁不住清爽的秋风。清爽的秋风携着沁人心脾的菊花香,穿过庄重威严的城门,绕过静悄悄的永泽大殿,萦绕在富丽堂皇的皇宫中。
      九九重阳日,城中百姓多出行郊外登高祭祖,往日里热闹喧哗的京城此刻显得安静了许多。高高的城楼上,少年挺拔的身姿显得颇为孤单。举目眺望向北方,满目惆怅。抛出手中的信鸽,看着它振翅飞去,少年眼眶中泪珠儿打转,却终究未曾落下。
      十里繁华,终究比不过大漠风沙。
      少年名曰丁隐,两年前自塞外来到京城,于一年一度的京师典武大会之中表现出色,进而得到永泽殿镇武军指挥使虞林山的赏识,也因此得入宫中。
      镇武军独立于“三衙”,并非禁军别支,虽设一指挥使作为统领,却是直接听命于皇帝。能入得永泽殿,是多少期图以武入仕的江湖人士的夙愿。
      不知不觉间,留在宫内已有两度春秋,每逢重阳佳节,丁隐都会遥寄家书,以慰思念之情,可远在塞外的亲人又是否能够收到?
      过了重阳节,再有月余便是今年的典武大会举办之期。此大会于镇武军而言乃是一次盛会,虞林山一心壮大镇武军的声势,奈何只有统领之责,却无任命之权,典武大会既是皇帝钦准的选拔大会,自是万不可错过。
      皇宫中摆放满各色菊花,拂过之清风似也变得多彩绚烂,丁隐恍若未见,径直穿过绵长曲折的雕廊,入了永泽殿。
      殿内除了几名守卫,倒是空荡荡再无旁人。晚些时候乃是重阳灯会,是时皇帝御驾亲临,永泽殿有着护卫之责,早早便前去布置。
      “丁隐兄弟!”立在空荡的大殿内,蓦地只闻身后传来一声急唤,少年转头看去,正是虞林山身边的侍卫何骏。
      “丁隐兄弟,你这半日是去了何处?今晚重阳灯会,殿内人手紧俏,你还不快快前去听候安排。”
      “是,我这就前去。”少年恭声应道,正要出得殿去,只听何骏再度问道:“杜老弟和菁宁姑娘未曾和丁老弟一道回来吗?”
      “杜野川和菁宁也不在殿内?”丁隐微微一怔,眉微微蹙,眼中稍有愠怒,面色却是如常。
      “听闻菁宁姑娘带着杜老弟出城去了观云台,登高游览,你三人一向要好,你竟未一同前去?”何骏言语之中,略有戏谑之意,丁隐则浅浅一笑,不作回应。
      “丁老弟,菁宁姑娘与你私交甚密,怎得你竟不知道吗?”何骏察觉到丁隐面上一闪而逝的些许惊愕,于是便又扬起嘴角,笑着问道。
      少年浅浅的笑容下隐隐显出几分愠怒,终还是默默转身走出了大殿。殿外的风微微有些凉意,可是少年胸口一股灼热的气息却兀自不散。
      不知不觉间已出了宣德门,忽闻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姓,少年循声望去,只见一兵士迎上前来,躬身说道:“丁大人,副指挥使金大人请您前往醉仙楼一叙。”
      “你是何人?”丁隐面有疑惑,冷冷反问道。
      “卑职乃是守城小兵,今日当值,奉命于东街巡查。”言罢,那士兵便匆匆转身退去。
      少年略有迟疑,但犹豫片刻终还是转身向着东街行去。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少年也便来到了东街最负盛名之醉仙楼。醉仙楼以美酒驰名,琼瑶佳酿冠绝京师,上至王孙贵族,下至平民百姓,莫不流连于此。
      少年并不好酒,看着众酒客趋之若鹜,只是悄悄避让,直往楼上行去。酒楼跑堂与之倒也熟识,甫一瞧见,便远远赶了过来。
      “丁公子可是来找金爷?金爷人在翠竹厅,还是老位子,请随小的来。”跑堂恭敬地引着少年来到翠竹厅前,缀珠帘低垂,瞧不见厅中模样,跑堂也便止步厅前,躬身说道:“丁公子请进。”
      酒香自厅中溢出,芳香醇厚,甫一掀开帘幔,醉人的香气更是扑鼻而来,闻之已然是叫人迷醉,厅中那身穿官服之人更是趴伏桌边,烂醉如泥,一动不动。
      少年绕过上满了山珍海味的圆桌,来到酒客身边,左手按上对方肩头,稍稍翻开其身体,确是永泽殿副指挥使金连柯,可是触手冰凉,其身躯早已失了温度,显然死去已久。
      心头咯噔一下,少年大惊失色,不过片刻间又恢复如常,当下疾向厅外走去。
      不待丁隐出得厅去,哗地一声,帘子已被掀开。
      “大人,就是这个恶徒,就是他杀了副指挥使大人。”这声音,岂不正是先前引得丁隐进了这翠竹厅的店小二,只见他满面惊恐,坚定不移地指着木立厅中的少年。
      话音未落,一众随之而来的官兵已将丁隐团团围住。
      为首的官员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冷声怒斥道:“你既是在永泽殿奉职,怎竟敢犯下作乱,杀害金大人?给我拿下!”
      永泽殿中皆是高手,这一众官兵自是心知肚明,小心翼翼地逼上前去,见少年并无反抗之意,这才一拥而上,将少年制住。
      冷冷地瞪着跑堂,丁隐不发一言,缓缓经过其身边,沉声冷笑道:“我既已受陷害入狱,你觉得,他们还会留你活在这世上?”
      恍然惊觉,店小二额上霎时遍布冷汗,目送着被押走的丁隐,身子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你倒是镇定得很,年纪轻轻,手上想必沾了不少条人命罢?”
      “永泽殿很得皇上恩宠,金连柯金大人乃是永泽殿中仅次于虞大人的重要人物,你一个普通将士,竟敢犯下如此大案,到底是为了什么?”
      身边的官兵一再追问,丁隐却始终不发一言。出了醉仙楼,未过片刻,便又是一队人骑着马儿迎了上来,对方一行五人,皆身着赤色锦服,乃是永泽殿镇武君的人。
      押解丁隐的一众官兵立时便退避至一旁。
      五人中为首乃是一中年男子,方脸美髯,皮肤黝黑,神色微怒,令人瞧之生怯,正是镇武军副指挥使顾炎。镇武军共设两名副指挥使,论到官职,顾炎虽与金连柯一般,可论及资历,却远远不及。金连柯本是永宁郡王府臣,因武艺高强而被举荐入镇武军担任副指挥使一职。顾炎却是由虞林山一手提拔,坐到今日之高位,多有赖虞林山之破格重用。
      “丁隐,你好大的胆子!”顾炎俯身瞪着丁隐,厉喝道。
      丁隐冷冷一笑,应道:“顾大人来得可够快。”
      “受虞大人之命,特来捉拿犯人丁隐,押回永泽殿审问,给我带走!”顾炎冷冷道,拉转马头,缓缓离去。众官兵自是不敢多问,待得对方走远,这才交头接耳说道:“虞大人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既然他有令,那此事咱还是莫要管为好。”

      二
      永泽殿的大牢修于殿后,狭小逼仄,甚是简陋,但是却是铜墙铁壁,甚为牢固,平时仅用作临时关押刺客,可今日却锁进了自家的兵士。
      “丁兄弟,你怎竟?”牢中狱守见着少年铁索加身,惊愕万分,却遭到顾炎狠狠瞪了一眼,于是也只能悻悻然暂退了下去。
      “此乃虞大人所要之重犯,你给我看好了,待过了今晚重阳灯会,再来提审。”顾炎冷冷道,说罢便带着手下走了出去,行至门前,忽而又转过身来,厉声道:“徐祖德,你可给我小心点,有所差池,你提头来见!”
      仓促的脚步声未及便消失在远处。
      “丁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大哥已死。”
      “什么!”
      “金大哥昨日里方才嘱咐我这些时日莫再相见,今日突然有人传来口讯,只道是金大哥约我醉仙楼一叙,我虽心有疑虑,却未曾料想他们这么快便下了毒手。”
      “虞林山任性妄为,与金大哥早有不和,典武大会近在眼前,正是其培养羽翼的大好时机,金大哥为人刚正,早便是其眼中钉。”
      “奈何我们毫无证据,也势单力孤,此劫怕是躲不过了。”
      “丁兄弟……可恨我被贬来看守这永泽殿牢房,此番竟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徐大哥可否帮小弟一个忙?”
      “丁老弟但说无妨。”
      “烦请徐大哥代我转告韦三哥,让他多加小心,虞林山既已向金大哥下手,接下来也便轮到我们了。另外,请韦三哥千万莫要来救我。”
      “难道我们就只得这般等着?”
      “一切如金大哥所言,永泽殿已大不如前,早便没了我等容身之处。既不愿归附于虞林山,那还不如早日离了这龌龊之地。”
      “功名利禄,岂是如此轻易便能割舍。”
      “功名利禄……不过皆只是身外之物”少年长叹一声,舒展身躯,紧锁四肢的铁链哗哗作响。环视周遭冰冷的墙壁,丁隐不由苦笑,金连柯早已料到难逃一死,他也心知前路多舛,可却万万没有料到有一日会成阶下囚,困在这阴暗冷湿的地方。
      “丁老弟年纪虽轻,这份淡泊倒是难能可贵,那既然如此,为何还不早早离开此地?”
      丁隐张了张嘴,却并未回答。那狱守倒是苦笑不止,幽幽叹道:“既非为了博取功名,那便是因为菁宁姑娘。”
      少年不答,倒是默认了,满面无奈与惆怅,空洞的眼神亦是蓦地敛去了神采。
      “你既不愿多言,我本也不该多问。只是,当局者清,旁观者迷,有些事情,为兄还得劝你一句。”
      狱守话未说完,却被丁隐举手打断。少年冷声说道:“多谢徐大哥关心。”
      狱守叹了一声,却未打住,接着说道:“为兄知道老弟你钟情于菁宁姑娘已久,可是襄王有梦,神女未必有心。我见菁宁姑娘与杜野川平日里甚是亲密,杜野川俊逸风流,加之武艺高强,甚得虞林山器重,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如此青年才俊,岂不正是女子所求之佳婿?”
      少年神色凄然,缓缓闭上了双眼,敛去饱含伤痛的目光,沉默半晌,这才冷然说道:“可是,杜野川已被滕将军招为婿,与滕府二小姐定下婚约。”
      “男人三妻四妾岂非平常。”
      “菁宁与我说过,他与杜野川不过是朋友之谊。”
      “丁老弟当真是如此认为吗?”
      丁隐向来温和的面色忽然变得有些狰狞,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倦。
      “如今永泽殿上下均已知晓金大哥惨死之噩耗,也均认定了你便是那凶手,菁宁姑娘若是真的在意你,早便该前来一探。”
      “丁老弟,为兄只是为你所不值呀!”狱守沉声劝说道,稍稍有些焦急,可少年早已背过身去,恍若未闻。

      三
      秋日正午,阳光温暖而柔和。透过牢顶铁窗,一抹光亮悄然洒落,抚过少年颊侧,像是菁宁光滑柔软的指尖。少年唇角微微露出一丝笑容,转瞬却又回复如常。
      “小隐,小隐!”轻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少年幽幽转醒,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庞,如珍珠般白皙,似宝玉般光彩照人,正是其朝思暮想的菁宁姑娘。
      “昨夜我与杜大哥游玩灯会结束,没想到却听到你杀害金大人的消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子神色焦急万分,关切的目光在丁隐身上游移,见少年安然无恙,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少年面上流露出欢喜的笑容,将手伸出铁栏,拉过女子纤细的小手,宽慰道:“菁宁你莫要担心,我不会有事。”
      菁宁轻轻应了一声,悄悄抽回手去,低声道:“杜大哥去了醉仙楼,想要将指证你的那个小二抓回来审问……”
      “那人是死了,还是已失踪了?”少年微微冷笑着打断了女子的话。
      “……他似人间蒸发了一半,杜大哥寻遍了半个京城,也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杜野川当然找不到他。”丁隐注视着眼前的女子,虽然言语冰冷,目光中却柔情似水。
      “小隐,你放心,杜大哥说了,他一定会想办法还你清白。他那么有本事,一定会有办法的。”女子神色坚定,当提到杜野川时,眼波更是流转动人。
      少年黯然垂首,渐渐退了回去,沉默不言语。
      “你想必累得很,我便先去了。杜大哥邀我午后同去见一个朋友,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菁宁。”蓦地回过神来,少年轻唤,眼前却已然寻不得女子身影。静静听着叹息声于这铁牢笼中回荡,丁隐神色中掩不住的失落。

      四
      监牢之中,昼夜虽仍分明,日升日落,却变得无关痛痒。
      狱守乃是金连柯旧部,与丁隐也是私交甚好,这几日消失了踪影,倒使得少年在牢中坐立不安。
      除了送饭的狱卒,丁隐再没有见过任何人,永泽殿与大牢近在咫尺,他却似与世隔绝,再得不到外界的消息。
      正怅然若失之事,耳边突然传来一串悠闲的脚步声。
      “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实是不该来这种地方。”
      来人浅浅一笑,柔声说道:“你我至少曾是无话不谈的兄弟,虽然因为菁宁有了罅隙,但我顾念昔日情谊,总还是要来看看你。”
      少年倚靠在墙角,垂着头,瞧不见表情,语声平静,亦是觉察不出喜怒。
      “如此便多谢杜兄了。”
      “我今日前来,倒是还有一事相告。”来人冷冷瞧了丁隐一眼,见毫无回应,只得接着说道:“韦老三犯上作乱,已于昨日伏法。至于你刺杀金连柯一案,虞大人也已下令定你死罪,以彰法度之严明。”
      顿了一顿,来人轻叹一声,道:“你虽孤僻,且性情乖张,但金连柯乃是深受你敬重之长辈,我相信凶手另有其人。只是,我已尽力,却仍是未能还你清白。”
      “那可真是多谢杜兄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少年始终是一动未动,牢狱之中虽然阴冷,却是终究要比外面清净多了。

      五
      夜已深,牢内火光摇曳,昏暗深邃。
      “丁老弟……”幽幽人影立在牢门外,轻轻地呼唤着。少年等待已久,立时便凑了过来。
      “徐大哥。”
      来人正是狱守徐祖德,只是其褪去一身官服,身着布衣,也不知是经历了何等变故。
      “丁老弟,韦三哥已被虞林山害死,金大哥手下的兄弟也都饱受迫害。我已辞去官职,今夜便要离开京城,虞林山已定了你死罪,两日后便要问斩,你便同我一道走罢。”
      丁隐神色复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片刻,少年方才悄悄问道:“徐大哥,菁宁近些日子可好?”
      “哎,事到如今,你怎还……”徐祖德皱眉低喝道,“丁老弟,时间所剩无几,你快些决定罢。”
      “徐大哥!”少年扯住徐祖德手臂,近乎哀求地说道。
      长叹一声,徐祖德撇过头去,言语中微微含怒:“近些日子,镇武军内调度频繁,新来了一个小子,名叫白凤栖,深受虞林山喜爱,菁宁姑娘这些日子与他相处甚密,至于其他的,我便不得而知了。”
      “原来如此……”少年不怒反笑,倒是令徐祖德颇为不解。忽然间,只听得牢外传来声声呼唤,徐祖德低声回应,旋即转头对丁隐说道:“丁老弟,我再不走了就来不及了,你……哎……愿你能逃过此劫……望他日还有机会与你相见。”

      六
      算来明日便是行刑之日,少年痴痴站在铁窗前,仰首看着窗外澄澈的天空,那干净的碧蓝色令他想起了大漠的光景。即便是风沙漫天,只要抬头看去,也总是能望见辽阔无际的蔚蓝天幕。
      菁宁静静地站在牢门外,泪眼婆娑,微微啜泣。身边紧挨着的是一名傲气凌人之少年,此刻,少年正冷冷注视着丁隐孤单的背影,右手提着长剑,指尖不停地来回抚弄着剑鞘。
      “菁宁,三个月前我问你的话如今你可有了答案?”
      “什么问题?”女子闻言一惊,回过神来,却自顾自地反问道。
      丁隐略有些绝望,眼神迷离,不再多言。犹记当年初来京城,轻狂傲物,却也易于动情。那明眸皓齿,容颜美丽的女子,那放肆欢笑,那娇嗔怒斥,那悄然垂落的点滴清泪……一切都显得有些远了,远得有些陌生,丁隐舒了一口气,面色却恍然间有些释然。
      “菁宁,大宴就要开始了,我们快些走罢。”身边的少年催促着,左手按上女子肩头,却被女子伸手拂开。
      “凤栖,再给我片刻时间。”女子呜咽着恳求道。
      丁隐闻言肩头微微一颤,顿了一顿,终究还是未转过身来。女子的轻唤近在耳边,听来却似渺远难辨。

      七
      短短数日,却恍若经年,刑场之上众多兵士看来都是永泽殿镇武军人,可是却多是些生面孔。
      悠悠菊花香似有还无,凉风也是清爽依旧,可是佳节已逝,放眼看去,宫墙高耸,铁戟铮铮,一派肃杀景象。
      监斩官乃是顾炎,侍立于其身侧的是一名少年,丁隐瞥了一眼,略觉熟悉,片刻方才想起,此人正是前些日子在监牢中见过的那名少年,白凤栖。
      瞧着丁隐蹒跚而来的模样,顾炎颇有些得意。只闻顾炎朗声笑道:“没想到金连柯的同党们还真是讲义气,以你作诱饵,不过半月便将这干反贼尽数引了出来。留你性命这般久了,今日便送你上路,和你那帮兄弟去地府相见罢。”
      丁隐面无表情,不慌,不怒,不惊,不惧。游离的眼神不知在找寻着什么。忽然间,其神色一振,冷峻的目光中流过一丝温暖。
      顾炎倒是大惊,顺着丁隐目光望去,刑场外,一布衣男子跨坐在马上,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却提着一柄乌铁长刀,目光冷冽,瞧着场中一切,安静得让人背脊生寒。
      “将那人给我拿下!”顾炎大喝一声,刑场内一众将士立时便涌将过去。
      神秘人丝毫未在意,一双冷目却已然锁在了顾炎身上。刑场外人群中蓦地窜出数十名刀客,与围上前来的镇武军将士缠斗起来。镇武军中皆是好手,可是这帮人却也丝毫不落下风。
      顾炎面上隐有惧色,侧身对白凤栖说道:“事情有变,快去通报虞大人。”
      少年冷傲的面上现出一丝不屑,撇嘴冷笑道:“不过是寻常毛贼,既是为了丁隐而来,那我们便就地诛杀了他便是。”
      话音未落,白凤栖身形一动,跃下高台,同一时间,其手中剑已出鞘。
      烈马长嘶,破开人群便冲入了刑场中,白凤栖头也不回,直向锁链缚身的丁隐袭去。
      丁隐与白凤栖四目相对,不闪不避,亦是丝毫不惧。
      烈马嘶鸣再起,这一声却宛在耳畔,白凤栖大惊失色,侧目看去,刀光凛凛,闪耀灼目,那神秘男子已然逼至。长刀当空斩下,直向白凤栖颈侧劈来,不得已回剑招架,刀剑相交,白凤栖虎口震痛,旋即整条右臂酸麻难当,痛呼响起,长剑立时脱手而出,白凤栖承受不住巨力,单薄的身子踉跄直向后退去。
      “爹爹……”丁隐眼中泪光闪烁,言语已然哽咽。
      “前些日子收到你寄回的书信,我知你仍是抑郁难解,便和往年一般来这鬼地方偷偷瞧瞧你。没想到此番你竟深陷囹圄,我仓促之下只得邀人前来救你,若是稍有不及,我和你娘可是连你的尸骨都寻不回了!”
      “爹爹,是孩儿不孝……孩儿知晓爹爹每年都会千里跋涉前来看望,但孩儿无能,庸碌而毫无无为,又有何颜面面见于您。”
      “你,毕竟是我的儿子,就算再没用,那也是我的亲生骨肉。况且,为父知你行事磊落,是个好汉子,如此便足矣,足矣。”
      “爹爹,带孩儿回家罢……”
      “你信中所言的那名女子,若是喜欢的紧,今日也便带她一道回去罢。”
      丁隐摇了摇头,苦笑道:“数月之前,我曾问过她,若我离开此地,她可会随我一道离去。”
      “她如何回答。”
      丁隐摇了摇头,道:“这宫内的雍容繁华,方才能给她快乐……她或许还会记得我…或许,也便就此忘了。”
      “忘了也好,忘了也好…”布衣男子长刀挥舞,断了丁隐手脚镣铐,问道,“可还记得为父教授你的刀法。”
      丁隐点点头,布衣男子微微一笑,自马背抽出一柄刀来,朝着丁隐抛去,旋即转身瞪向木立于高台上的顾炎,朗声喝道:“你既为今日监斩,还不速速下来一战。”
      顾炎目睹布衣男子一刀之威,闻见对方挑衅言语,却也迟迟不敢上前。
      布衣男子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翻身便跨上马背,驱马而去,丁隐紧随其后,却也不再回头。
      风声呼啸,自身后响起,不知何时,白凤栖已再度拾起了长剑,直向丁隐背心刺去。
      依旧还是当空一斩,这一招“力劈华山”本是极为寻常的招式,可是这对父子使来却均令人难以招架。
      刀声起,长剑也便应声而断,虎口迸裂,沾染鲜血的右手已无力握持长剑。
      刀锋停留在白凤栖眉间,毫厘不差。
      呆滞的目光中满是恐惧,过得许久,白凤栖方才回过神来,只是,人已散。白凤栖试着回想丁隐模样,可是,脑中只剩下了那抹凛凛的刀光,还有丁隐那冷冷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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