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彻底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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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
“姑姑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彻儿？”刘彻一边放下手中的奏折，一边假装亲昵地嘘寒问暖。
哪知刘嫖竟直接道：“彻儿，你我之间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勿须再跟姑姑虚与委蛇了！今日，我们就把话放到面上说。”
刘彻一愣，看着刘嫖的神色有些讶异，自从陈阿娇被废之后，刘彻习惯了与刘嫖“唇枪舌战”，如今见刘嫖如此坦白，却突然间有些不适应了。
“姑姑的意思是？”
刘嫖道：“娇娇！我从前一直以为，你和娇娇的关系很好，可我却不知道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对娇娇下手了！”
刘彻心知刘嫖已经知道自己对陈阿娇下药的事，索性坦白道：“既然姑姑如此坦白，那彻儿也坦白说吧！彻儿之所以能当上皇帝，凭仗的是外戚势力，外戚的力量有多大，恐怕古往今来的皇帝，没有一个比彻儿更清楚了！彻儿既成于斯，便一定不会败于斯！”
刘嫖怪笑着摇头道：“看来一直是我低估了你……你不仅有高祖皇帝治国平天下的雄心，还兼有秦皇嬴政的狠绝！”
刘彻也不否认，顺着她的话道：“彻儿只想让姑姑知道，为了扫平治国道路上的障碍，可以不惜一切！”
刘嫖不甘心，皱眉道：“包括牺牲娇娇？可她的心一直是向着你的。要不是她，你今天也不会站在这个位置上。”
刘彻一听脸上顿时阴沉，这是他的大忌，但他很快便恢复了神色，轻笑道：“姑姑大概是没有听清彻儿的话！彻儿是说，要扫平治国障碍，不惜一切。”
刘嫖神色一紧，变色道：“你是想动陈家的人了？”
刘嫖语音未落，帝王的嘴角很自然地勾勒出一抹冷笑，表情旋即变得深沉：
“姑姑说得没错，彻儿之所以能有今天，全凭姑姑和阿娇，这份恩情，彻儿不忘，只要姑姑做得恰如其分，彻儿也能做得恰如其分。”
刘嫖面如土色，试探道：“那娇娇怎么办？”
刘彻不合时宜地露出温润的笑容，轻声道：“这就要看姑姑对阿娇的疼爱，有多深了！”
刘彻的话说得很浅，但表达的意思却很深，而一向善于玩心计的刘嫖在会意刘彻是要她放手不再插手朝廷之事后，也不由地感到毛骨悚然，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皇帝，他的谋略，他的心计，是她远远所不及的，她甚至能感觉到，这个人心中的野心和他想做千古一帝的决心。
【长门宫】
长门宫殿内檀香浮动，袅袅青烟自香炉中冉冉升起，牵引出缕缕淡淡的幽香。大殿内的宫女皆已退去，只剩下从来都不肯相互让步的二人继续坚持。
从十几年前宫闱之中第一次的见面，从十几年来二人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从十几年前，他状似严肃地说出“若得阿娇为妻，定以金屋贮之”的诺言，从十几年后至今回忆仍旧引人发笑的童言稚语……陈阿娇从未想过自己和他会有今天的局面。
“阿娇……除了皇后之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尽量满足于你！”
许久的沉默后，那双冷峻的眸子终于温软了几分，甚至于连最至尊的自称也从“朕”变成了“我”。
陈阿娇凄冷一笑，经历了这么多，她曾经怨过、恨过，也试图挽回过，可是都没用，她用一次一次的努力却换来一次一次的失败和对自己更深的伤害，直到她发现原来“金屋藏娇”的承诺在他心中的分量远远抵消不了他的野心时，她才真正认清自己在这场政治斗争中所扮演的角色。那时的她才拿出勇气，拾掇起自己忍辱丢弃的自尊和骄傲，开始筑造自我保护的心墙。好在——此时她的心墙已经能够应付他的残忍和冷酷了。
“我要出宫！”陈阿娇依旧面无表情。
“好，我带你出去！”刘彻回答得十分干脆。
夜风自虚掩的窗户中直扑向陈阿娇，撩起她如瀑布一般垂落的发丝。不知是冷的缘故还是怎的，陈阿娇的脸上现出一丝闪瞬即逝的犹疑，只是一瞬便被淡漠掩盖过去，“我说的是永远！”
刘彻怔在原地，许久才警告似地唤了一声“阿娇……”这声状似警告的叫唤，几乎是刘彻心中放低身份的乞求，他这一生，对谁都可以说无愧，除了陈阿娇。他清楚这个骄傲的女子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也清楚自己对她所做的伤害，可是是他自己在政治和感情的选择中偏向了政治一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她留在身边好好弥补。可如今，她却要求他放手……
阿娇……你就真的那么恨我吗？
刘彻的心似被撕扯了一般难受，可是他作为帝王的风度却不能让他表现出丝毫的异常，他做得很好，尽管心里悲伤到了极致，可他的神情依旧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真的想离开？”
“是！”
“你可知道，你离开的后果？”他终于还是使出了惯用的伎俩——威胁！陈阿娇身份特殊，她是堂邑侯陈午的女儿，不仅是皇家贵胄，更是当今皇帝的废后，其母乃先帝唯一的同母姐姐馆陶长公主刘嫖，是当今朝廷中举足轻重的人物，阿娇如今无论是不是皇后，都触及到政治中最敏感的一根弦，她的任何一个举动都有可能引起朝廷中极大的反应，这是刘彻绝对不会任其发生的事。
可是——如今的陈阿娇已经不是他能轻易左右的了，他能做的就是用陈家和任何与陈家有关的人来牵制陈阿娇。
陈阿娇抬起头，迎上刘彻注视的眼眸，反声质问，“是你说的，除了皇后之位，我想要什么，你都可以满足我，不是吗？”
刘彻不语。
“你既然可以废了我的皇后之位，我也可以不做你的后妃！”陈阿娇说完，眼睛直直地看着刘彻，等待着他的答案。
刘彻心中一痛，可潜意识中却有一丝高兴，陈阿娇的赌气至少证明，她并非是不在乎自己的，可是陈阿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都否定了自己的这点侥幸。
“昨日是昨日非，皆已无关紧要，陈阿娇好不容易可以忘记昨日，重新开始，就不想再为虚无缥缈的过去耗去半分的精力！今日之我已非昨日的阿娇，但他日的阿娇，必是今日的我！”
双目缓缓垂下，刘彻的脸上已经显出无法掩饰的怔愕，过了许久才低沉着声音道：“好……阿娇，如果这真是你想要的，那朕——放你走！”
这是陈阿娇知道她一直婚后一直不孕的真相后，刘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阿娇，他还记得当日他踏入长门宫后，本以为会看到大吵大闹的陈阿娇，但最后他却发现他错了，陈阿娇已经不是从前娇蛮爽直的陈阿娇，她的心中装满了伤痛和故事，那是被他重创后在长门宫内久禁十余年一点一点地积攥起来的，她将自己的心紧紧地包裹在垒砌的城墙之内，任何人都无法轻易触碰。
刘彻没有看到陈阿娇像从前一样大发脾气，相反地，她十分的冷静甚至淡漠。
“朕宁愿她恨朕，也不愿看到她淡漠的眼神！”
刘彻一拳扣在龙案上，阴沉地目光径直瞟向了宣室殿外急匆匆走近的杨得意。
“皇上，陈娘娘病危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彻底决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