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遗恨之陈阿娇》君子九容

9、相忘江湖

　　【宣室殿】
　　“皇上，陈娘娘病危了！”杨得意伏地奏报，脸上汗如雨下。。
　　刘彻紧蹙着眉头，沉默半响也没答话。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吓得杨得意半天不敢动弹。
　　终于，刘彻在许久地沉默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传钦天监、太常！”
　　杨得意惊愕地望着宣室殿龙案前危坐的皇帝，几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传钦天监、太常？这是没有急救的打算吗？钦天监、太常掌管的乃是皇家司仪、祭祀之礼。
　　“你没听到朕的话吗？”刘彻显然已经被杨得意的惊愕惹恼了。杨得意只得道：“长公主求见！”
　　刘彻一听眉头蹙得更紧，不耐烦道：“传！”
　　刘嫖一进大殿没有像平日一样哭天抢地，劈头问道：“皇上就那么狠心，要我女儿死？”
　　刘彻冷冷一笑，心知刘嫖已经悲愤到了极点，竟连平日假装亲昵的称呼都换成了“皇上”。他虽然心里愠怒，但一想到她作为一个母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忧愤而死的境地，心中也不由地温软了几分。
　　正在这当头，杨得意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奏报：“陈娘娘，升天了！”刘嫖听闻险些昏倒，刘彻倒是镇定，依旧端坐案前，一声不吭。
　　此时，钦天监、太常的人已经到了，连太史令司马迁、长安令张汤也悉数到场。
　　刘彻未再理会刘嫖，转向太史令司马迁道：“太史令拟旨”
　　“臣遵旨！”司马迁转向侧案执笔欲书，只听刘彻道：“长门宫主人怀执怨怼，数违教令，既无《关雎》之德，而起蛊惑之风。取其玺绶，久禁冷宫，今寿终正寝，乃宫闱之德，承袭先祖隆恩，特赦其罪，遣钦天监、太常以翁主之礼，葬其于霸陵！”
　　“臣等遵旨！”钦天监、太常等跪地接旨。
　　“皇上，”刘嫖失声道，“难道阿娇就是死也要承受这种屈辱吗？”先且不说刘彻对陈阿娇的态度，这道圣旨只是以“长门宫主人”来代指陈阿娇，既未提及其皇妃身份，又未提及其名字，明显是没有承认陈阿娇是他刘彻的妻子，更别说是大汉朝的皇后了。
　　刘彻道：“姑姑认为陪伴皇祖父是阿娇姐姐的屈辱吗？阿娇姐姐可是皇祖父最疼爱的孙女，彻儿这样做，阿娇姐姐一定会高兴，朕敢保证！”刘彻最后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落地有声。的确，陈阿娇一定会高兴，因为她一心想要离开皇宫，离开刘彻。
　　“司马迁再拟一道圣旨！”不管刘嫖与众人的反应，刘彻大声道。
　　“遵旨！”
　　“长门宫主人韶华之龄早逝，宫内一干人等及参与医治的太医，有失职之罪，本应诛杀九族，然应翁主入葬之礼，霸陵重开，未免叨扰先祖皇灵，不宜大兴杀戒，遂免其九族之死，独以其身而殉之！”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无不愕然，司马迁、张汤讶异难已，未料到刘彻竟会下这种诛杀圣旨。
　　“张汤，此事就交由你来执行！”张汤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应声接旨，心里只是思忖：看来皇上是打定主意彻底与陈氏一族决裂了，将长门宫事宜交由自己这个长安令来处置而非作为皇宫事物由内廷处置，相比上一道圣旨，更进一步地撇清了废后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但是张汤不懂，馆陶长公主在朝廷中的势力不容小觑，皇帝怎么会当着馆陶长公主的面这么大张旗鼓地处置陈阿娇呢？
　　大殿内气氛异常，直到皇帝下令众人退下，一干人等也未缓过神来，仿佛刚才的一幕只是一场梦。
　　“姑姑还有事？”众人皆已退下，只剩刘嫖一人用怪异地眼神盯着刘彻。
　　“只有三天的时间……”
　　“嗯？”刘彻疑惑地看着刘嫖。
　　刘嫖眼中还含着泪水，突然冷笑道：“短短三天的时间，皇上似乎已经忘了你我姑侄之间的约定了！”
　　姑侄？刘彻苦笑着忖道：这个时候你才想起来么？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刘嫖道：“彻儿没有忘记约定！”
　　“那娇娇怎么会……”
　　“彻儿依约而行，阿娇的去留，如今已由不得彻儿来决定！”
　　刘嫖咬牙道：“皇上身居至尊之位，挥手便能斩杀长门宫百余宫人，还有什么是您没有能耐做的？”
　　刘彻微迷着眼睛，沉声问：“莫非在姑姑眼中，彻儿也是一个嗜杀的帝王？”见刘嫖不语，似是默认。刘彻轻笑一声，一挥衣袂，落座龙案前，扬声道：“既然如此，姑姑就请回吧！”
　　刘嫖道：“我要见娇娇，我要见我的女儿！”
　　刘彻悠闲地端起跟前的酒樽道：“姑姑的记性似乎不太好了，彻儿才下的旨，与长门宫有牵扯的人皆要殉葬，姑姑还是莫要让彻儿为难了！”
　　刘嫖气急败坏，正要说话却被刘彻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姑姑莫要忘了，姑姑并非只有阿娇一个女儿！”
　　对，她不是只有阿娇一个女儿，还有两个儿子，还有陈氏一族，倘若在陈阿娇的事上，她跟皇帝硬碰硬，不会有好下场，反而给了他一个可以一举歼灭陈氏一族的好借口而已。如此一想，刘嫖的心中纵有再多的怨愤也只有强忍下来，违心地说了一句：“多谢皇上对娇娇的厚爱！”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痛苦、无奈。
　　一阵喧闹后，宣室殿终于安静了下来。刘彻正襟危坐于龙案前，目光涣散地呆望着前方。耳畔仿佛传来了午门前一阵一阵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心中涌上了一股难以形容的窒息感。
　　你可知道，你离开的后果？这就是后果，要还她自由，他必须斩断与她有关的一切。
　　突然，刘彻眉头一蹙，“哇”的一声，喷出了大口鲜血，染红了龙案上堆积的书简。
　　“阿娇！”
　　数日来的煎熬、悲恸，他都隐匿在心中，此时早已达到极致。颤颤巍巍地从龙案暗格里抽出一张缎布，刘彻流泪咬手指，心情沉重地写下了“金屋藏娇”四个字后，竟忍不住连声咳嗽不止。
　　朝堂上下，每个人都看到的是他的狠绝，却没有人看到他心里决断一切的苦和失去挚爱的痛。

　　【长安城】
　　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翁主入葬，霸陵重开。举国上下皆系素缟，文武百官具丧服诣西安门外奉辞。百姓，则自长安街为始，袭丧服入临行礼。
　　长长的送葬队伍，自宫门一路排开，护城河一边站满了禁卫军。
　　此时，瞭城台的顶端正站着一个人，他的威武气度，他的挺拔身姿，第一次被孤独遮掩住了光芒，站在长安城内至高的位置，他俯瞰着这场让他痛彻心扉的“葬礼”，鹰隼的目光焦灼地在人群中逡巡，竟一眼瞧见几乎淹没在人群中的一个焦点。
　　是她！
　　刘彻的冷静不再，一把扣住护栏，几乎要失声喊出。他一如从前，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他总能准确地找到她的身影，因为她的不凡气质，是任何都学不来的。
　　“阿娇！……”刘彻在心里，喊了无数遍这个连梦里也忘不了的名字。
　　显然，她也看见他了。
　　因为距离的原因，他们只看到各自的孤傲与决绝，却错过了彼此眼中依恋和不舍的泪光。
　　“阿娇，我许了你最想要的，却因此失去了我最想要的！”
　　刘彻心中喃喃，他却不知，从他在权势和感情的选择中偏向权势一方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已经失去了自己最想珍惜的东西。
　　“姑娘，东西已经被好了，可以走了！”听到马夫的叫唤。陈阿娇放下了帏帽上的素纱，转身离开。
　　“虽然离开了囚笼，但我却失去人生最珍贵的东西！彻儿，这世上再没有陈阿娇了！”
　　艳阳高照，在一片素缟之中，一簇扶桑花却妖冶地开在了护城河边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越飘越远……

作者有话说

　　短篇处理节奏很快，第一部就到阿娇出宫的地方，后面如果有机会可能会开第二部，到时节奏上我再适当调整！谢谢各位坚持支持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