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遗恨之陈阿娇》君子九容

7、真相背后

　　【椒房殿】
　　初春时节，气温迅速回暖，百花争相开放。宫女们端了几盆花送到椒房殿内做装饰。
　　“母后，今日涉猎，父皇要据儿一同前去！”已经十三岁的刘据如今已是大汉朝的皇储太子，母凭子贵，卫子夫东宫之位显然已经坐实，看着儿子机灵的模样，卫子夫一脸欣慰，抚着刘据的脸，叮嘱道：“你父皇文韬武略，尤其看重涉猎之术，今日特意带上你，你可要好好表现，给母后争光，莫让父皇失望了！”
　　“据儿明白，据儿谨记母后的话！母后，据儿去了！”
　　“嗯！”
　　刘据离去的背影处，一盆娇艳的扶桑花开得特别的艳丽，瞬时吸引了卫子夫的目光，她顺手拿了把剪刀走到扶桑花前，打量着这盆光艳盖过其他任何花的花种，眼中也渐渐蒙上了一层寒气。
　　宫里的人大概都忘了，曾经的甘泉宫里种满了扶桑花，那是那里的主人的最爱，可如今，她却在长门冷宫。
　　“是该见见了！”卫子夫丢下剪刀，用手掐下一朵开得最艳的扶桑，丢在地上, “就算是为据儿，也是时候该见见了！”。

　　【长门宫】
　　自那日起，刘彻与陈阿娇关系缓和了许多。
　　“阿娇姐姐不会还在怪皇上吧？蛊惑之乱虽然非同小可，但时日一久，皇上大概也不会再追究了！”
　　卫子夫并未拆穿刘彻与陈阿娇维持的关系，毕竟皇帝不想公开的事，谁也不敢造次，就算是大汉朝的皇后也不例外。
　　“你今日来这里，就想告诉我这些？”
　　“妹妹前来，只是想看看阿娇姐姐，天气冷了，长门宫可有添置御寒的衣物，姐姐虽然身居冷宫，却身子娇贵，万不能让姐姐受着委屈。”卫子夫说着，转向服侍的宫女道，“常衣，将本宫为阿娇姐姐准备的衣物送上来！”
　　陈阿娇不动声色地看着十几名宫女太监应命送来物品，有裘绒绸絮、锦缎皮革等等。待众人送罢，陈阿娇淡然一笑道：“卫皇后费心了，只是阿娇虽在冷宫，一切用度却与皇后一般，冷宫——不冷！”说罢转向在一旁候命的宫女太监道，“你们东西从哪儿拿来的，就送回哪里去！长门宫用不上这些。”
　　众人一听，为难地望着皇后，待得到皇后的示意后才敢动手将一切物品搬出去。
　　卫子夫微笑地走近陈阿娇道：“阿娇姐姐，你莫要生气，妹妹也是怕底下人伺候不好，让姐姐受委屈了！”
　　陈阿娇笑道：“皇上后宫佳丽三千，都要卫皇后贴心张罗，但长门宫却福泽浅薄，虽虚居后宫之列，却已无后宫之实，只怕卫皇后泽被不到。”
　　卫子夫知她话中有话，遂笑道：“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阿娇姐姐虽已非后宫之首，但毕竟也是高祖嫡亲的子孙，是皇上的亲表姐，是皇上‘金屋’的主人”。
　　“‘金屋’的主人？哼，的确是金屋的主人，”她环顾一周自嘲道，“殿宇齐全，金碧辉煌，这种金屋，岂是一般人能入得的？纵使为皇上诞下皇子的卫皇后，只怕也得不到这样的厚待！”
　　卫子夫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她是在自我嘲讽，心里隐隐生出些愉悦，忖道：纵使皇上有意弥补与陈阿娇之间的关系，但以陈阿娇的骄傲，她又怎会容忍皇上在伤害她之后用这种方式去弥补呢？
　　可是，她却只猜对了一半！她只是以陈阿娇傲娇的性格去揣度她的心思，却忘了陈阿娇也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对感情极度敏感的女人。
　　陈阿娇在短暂地停口后，语气突然大转，冷笑道：“但是，你记住，打败我的是大汉朝，而不是你卫子夫！倘若今日换一个女子，卫子夫就不一定是卫子夫了，但陈阿娇一定还是陈阿娇！”
　　卫子夫的脸突然僵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妒忌、愤懑、心虚所有的感情在瞬间交融在了一个点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不得不承认，陈阿娇所拥有的不止是她的骄傲，她是个可怕的女人，她的每一个字的背后都有深意，都能恰到好处地打击到自己，就像刀一样愣生生地刺入了自己的心中。好在在深宫之中磨合了十几年，卫子夫就算心中再痛苦也不会过分失态。很快便恢复往常的神情，转向生出冉冉香烟的炉子，不着痕迹地说：“阿娇姐姐这里的燃香真好闻，妹妹入宫十几年了，都还没闻过这种独特的香味，想必是皇上特地为阿娇姐姐准备的吧？”
　　陈阿娇看了一眼那冉冉升起的香烟，脸上得意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觉得卫子夫话中有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宣室殿】
　　“什么？她知道了？”刘彻听完张太医的奏报，拿起奏折的手僵在了半空。
　　“晌午陈娘娘说身子不适，叫传，问到了长门宫所用的燃香！”壁垣下的张太医颤抖地回完话，只觉得身上直冒冷汗。
　　他还记得，面前的皇帝在立后当天，秘密传见他，让他制作一种燃香，这种燃香于常人毫无影响，却于女人而言大有不利，陈阿娇被立后多年未有所出，多半便是这燃香的“功劳”。
　　当年，刘彻初登帝位，于朝政之事，心有余，却力有不足。窦太后虽口口声声让少年皇帝多磨练，却对朝中之事，事事插手，甚至动手剪除了刘彻身边的亲信大臣。朝廷之中，处处都有窦氏外戚势力的魔爪，加上馆陶长公主的见缝插针，时时刻刻都提醒着他，“外戚摄政”的局势不改，大汉朝只怕会朝不保夕。倘若陈阿娇地位在这种局势下得到稳固，再要对窦氏一族与陈氏一族动手，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于是，他选择了牺牲陈阿娇。
　　张太医当年也是年轻，又一心钻研医道，自然不懂皇帝为什么会这样对结发妻子，但如今他久经官场，对帝王的心思也能揣摩几分，虽不能猜透其中细由，但亦知此事事关重大。
　　令他害怕的是，这件事只有自己和皇帝知道，他曾得到皇帝的死令——隐瞒真相十余年，未曾开口提起这事。但是皇帝自然不会告诉废后这个天大的秘密，那么只有他了，不管这个秘密是不是他说出去的，这都是死罪。
　　“你先下去！”出乎意料的，帝王没有下令处置他，而是冷静地让他退下。在退出宫门时，他看见两名太监带着一名宫女急匆匆地进了宣室殿。
　　“那是？”他愣了，“那是长门宫废皇后的婢女如意！”

　　【椒房殿】
　　“皇后娘娘，皇上的圣驾正往椒房殿这边来！”常衣急匆匆地从殿外进来，欣喜道。
　　“父皇定是来奖励据儿的，母后可知，今日太傅夸赞据儿文章写得好呢！”刘据迫不及待地推开卫子夫抚着他额头的手，匆匆往外跑去迎接刘彻圣驾。卫子夫也跟着走了出去。
　　“臣妾恭迎皇上！”
　　“都退下！”刘彻没有让卫子夫起来，径直下了令。卫子夫见跑去迎接刘彻的儿子没有回来，心中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待众人退出去后，刘彻才转身望着半蹲着的卫子夫，不紧不慢道：
　　“子夫，朕一向认为你很聪明，你可不要教朕失望！据儿已经十二岁了，朕可不希望他因为有个不聪明的母亲，而断了前程！”
　　说罢也不管卫子夫的反应，随即便折身走出椒房殿，只留下脸色惨白的卫子夫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