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遗恨之陈阿娇》君子九容

6、 回到从前

　　【未央宫】
　　层层的幕帘，渐渐模糊了双眼，当那个熟悉的身影来到跟前时，至尊的帝王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窒息感，眼神不再深沉，眉头不再紧蹙，在她面前，他只想像从前一样，欢欢喜喜地叫一声“阿娇”，然后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此刻她的心中没有皇帝，他的心中没有天下，唯有彼此才是唯一。
　　可是，她没有走近，反而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轻笑着转身离开。
　　“阿娇——阿娇——”
　　宫外，夕阳正红，杨得意望着夕阳余辉笼罩的殿门，突然听到大殿内一阵一阵痛苦地呼唤“阿娇——阿娇——”仿佛是如血如泣的残歌，将整个夜幕拉了下来。
　　星空笼罩残云，偶尔滑下几颗流星。刘彻站在护城河的吊桥前，呆呆地望着倒映着宫灯的河水，想起傍晚时分做的那个可怕的梦，眼眶竟沁得通红。梦中阿娇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那对他来说，该是多么可怕的噩梦啊！
　　“阿娇，朕该拿你怎么办？朕该拿你怎么办？”这个疑问一遍一遍地叩向心门，刘彻负在身后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像要在空荡荡的天空中抓住些什么，可是，他该抓住什么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长门宫的河水是否也和这里的一样清澈！”望着潺潺的河水，刘彻的眉头突然一蹙，脱口问道：“那是什么？来人……”
　　不远处的禁卫急忙应命上来，只见那河水上飘了片片的枫叶。映着宫灯，忽隐忽现地闪出些字迹。
　　“回皇上，枫叶上有字！”
　　“呈上！”
　　“金屋藏娇，金屋藏娇，金屋藏娇……”
　　刘彻心情复杂地看着禁卫呈上来的枫叶，每一片上都写着“金屋藏娇”四个字，每一片都有——
　　刘彻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吊桥不远处就是一片枫林，那些飘浮在半空中的枫叶，看似在无尽的黑夜中坠落，其实是在深邃的夜空里飞翔，带着思念亦或是痛恨！
　　长门宫殿凄冷如常，那一束微弱的烛光在寒夜里闪闪烁烁，仿佛是随时都会熄灭，却又透出一丝不可忽视的坚韧。
　　透过层层的幕帘，刘彻看着那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正端坐在书案前书写着什么，桌上铺满了火红的枫叶，地上也是，连暖炉上也是，“兹兹”的声音从暖炉内传出，是本就凄冷的殿内变得更加冷寂。
　　可是——刘彻的眼神突然变得更加深沉，心中隐隐透出一种被疏离的感觉,仿佛有一种珍贵的东西正在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这是废后之后，刘彻第一次正面与阿娇相见。看着多年来午夜梦回时也难以忘怀的容颜，如今变得更加憔悴，帝王孤独的心猛地震动了一下。
　　“你憔悴了！”未见时的思念和折磨，在见到陈阿娇时变成了简短的几个字，只是这简短的几个字中包含了多少的情愫，只有至尊的帝王才清楚明白。
　　也许是不敢相信，皇帝废后之后还能来这深宫冷地见她，而且还是三更半夜，陈阿娇在久久的愣怔之后，脸上突然变得冷漠，仿佛没有看见刘彻一般，继续执笔而书。
　　虽然隔着幕帘，但陈阿娇的明显的淡漠却准确地传入了刘彻的眼中。
　　【椒房殿】
　　“什么？皇上带废后出宫？”卫子夫听到心腹侍从的话后一反常态，失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是今日晨早的事，皇上似乎不想让人知道，所以做得很隐秘，是奴婢的眼线在歌坊碰到的！”
　　“歌坊？”卫子夫咬牙道，“陈阿娇，我到底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你？”
　　【长门宫】
　　“都退下！”刚回长门宫，刘彻立刻屏退守在殿内的宫女侍从。此时殿内只剩陈阿娇与刘彻二人。刘彻静静地望着陈阿娇，脸色越来越难看，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阿娇，你说句话行吗？”
　　自二人见面至此，陈阿娇一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未曾开口说一句话，这与曾经爱说话、爱打闹，甚至发脾气的她完全不一样，刘彻甚至觉得，一切都是梦境，他眼前的阿娇只是现实中不存在的一个梦。
　　究竟，朕做了什么？
　　终于，阿娇缓缓地回过头，淡淡一笑道：“我不用说话，皇上该做的都做了，该听的也都听到了！”
　　“ 长门歌，长门赋，
　　长门宫里有怨妇，
　　新人笑，旧人哭，
　　金屋藏娇藏不住……”
　　刘彻心知她所指的是在歌坊里听到的童谣，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负手立于案前道：“朕之所为，乃不得已而为之，旁人不明白，难道你也不明白？”
　　陈阿娇冷笑道：“陛下有想过要我明白吗？”
　　刘彻一怔道：“当日，你替朕瞒着姑姑废后的真相，朕以为，朕所做的一切，你都明白！”
　　陈阿娇道:“我的确替你隐瞒了我娘，可是，我隐瞒的却未必是真相。”
　　“阿娇！”刘彻几乎不敢相信陈阿娇会说出这番话，“朕以为你我之间只欠一个解释，原来欠缺的还有信任！”
　　刘彻话未落音，陈阿娇起身道：“从前我是信任你，可是你是怎么对待我的？凄凄冷宫，这就是你给我的金屋。倘若你所说的就是真相，废后之举只为抑制外戚势力，那么，我应该恨的不是卫子夫，而是你——刘彻！”
　　“这是你的选择！”刘彻凄然道。
　　“是我在做选择吗？自始至终做选择的一直都是你，我唯一一次的选择，也是错的，错的不是选你作我的良人，而是选择你刘彻做大汉朝的天子！”
　　“陈阿娇！！！”刘彻愤然拂袖“啪”地一声打翻了案前的灯台，怒喝道，“你大逆不道！”
　　陈阿娇咬紧牙关以废后的身份一口气说出这番忤逆君主的话，谁都知道她此刻的身份尴尬，光凭这番话，纵使有堂邑侯府做后盾，有陈氏一族撑腰，只怕也难以保住性命。
　　屋内的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跟在外面的禁卫。
　　“护驾，皇上！”
　　一众禁卫冲进殿内，在与内殿只有一屏之隔的地方突然被刘彻喝住，“谁要你们进来的？”
　　众禁卫闻言，扑的全数跪在地上，“末将——”
　　“下去——”刘彻未等禁卫说完便喝道。
　　“慢着……”禁卫刚应命退出两步，又被刘彻叫住，只听帝王阴沉着声音道，“你们刚才听到什么了？”
　　几人面面相觑一阵，脑袋中迅速判断情势，心知皇帝此话并非无缘无故问出的，随即异口同声道：“末将等什么也没听到！”
　　“下去——”纵使得到满意的答案，刘彻低沉的声音依旧表现出了他的不悦，可是在转眼见到陈阿娇倔强地强忍着盈盈目框中打转的泪花时，心瞬间被软化，忍不住拥住陈阿娇颤抖的身子，低声呢喃道：“阿娇，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你在朕心中的位置永远都不会变，刘彻此生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陈阿娇！答应朕，不要伤害自己，陪在朕身边，陪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