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望京》闻韶

12、第 12 章

　　色彩的课程随着素描写生的结束，迅速接替了成为他们的主要课程。色彩是闻韶的一个噩梦，他总是对色彩的敏感度不够，这样他格外的焦虑和烦躁，从而便是无限的恶性循环。在他好强却又脆弱的内心深处，那会就是因为色彩的分数低了几分，导致他无缘央美的阴影时常让他无法释怀，所以色彩课上，闻韶的神经都是被绷得很紧。太过于紧张的心态让他郁闷了很久，那些天，他都不怎么和小妍说话，总是一个人站在阳台抑郁着。

　　一天下课，天哥便把小妍，郑珊，王瑶和杨肖组织起来，趁闻韶不在的时候，偷偷练习了一首很蹩脚的粤语歌，就是李克勤和谭咏麟的《红日》，然后在课间，手拉手地唱给闻韶听，天哥说，当时闻哥简直是笑趴在地上，因为练习时间太短了，唱得也很不标准，直引人发笑。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天哥笑着又哼起了那首《红日》，虽然依旧是蹩脚的广东话，但我想，当年的他们一起给闻韶唱的时候，在他的心里，一定充满了感激和力量。天哥后来说，那会的闻哥很感动，甚至激动地眼睛通红，他一直抿着嘴，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最后，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阳台上，他们6个人抱在一起，大声地喊着“加油！”年轻有力的声音，随着那天上的飞鸟，回荡在整个西八间北里，回荡在他们的心里，回荡在多年之后他们的脑海里。

　　“小妍，《哈利波特死亡圣器下》后天晚上就首映了！你想不想去看啊？”

　　8月的一天晚上，和平常一样一下课回到寝室里，闻韶刷微博看到了《哈利波特》要上映的消息，便给小妍发了□□，对于他们这一代来说，哈利波特就是陪伴着他们成长的，整整10年的时光，他感叹着岁月的流逝，心里想着最后一部，无论如何都要去看首映，以此来纪念自己的青春。

　　刚刚暗暗决定之后，手机弹出了一条信息：“好啊！不如我们就去看首映吧！”

　　他惊叹于彼此的默契，心里感到很安稳，这是多年少有的感受。

　　等待的时光格外的漫长，但每天画的每一幅画他们还是很认真地画，在闻韶的影响下，小妍也变得很认真，天哥说，后来有一次和小妍聊天，说起刚开始的时候，她其实是很感谢闻韶的。她的前男友是个无心向上的富二代，最开始吸引她的地方，也不过是他的霸道和英俊。但是在她对天哥说的话里，我体会到了她在闻韶身上感受男子气概以外的东西，那就是温和的笑容，和对梦想的执着。

　　我很仔细地想了下对闻韶的印象，他确实个一个很优秀的设计师，不矫揉造作，处处礼让谦虚，但该强势的时候也不失气魄。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表哥根本就不是闻韶的对手，也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表嫂最后还是没有和闻韶在一起，比起和表哥，我倒是觉得她和闻韶在一起会更好吧。

　　“人生嘛，就是这样。”天哥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和平日里工作时的严厉专注相比，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嗜烟嗜酒的痞子。但我对此刻他是什么形象丝毫没有兴趣，只是很认真地听着他徐徐道来的故事。

　　零点首映的那个晚上，速写课一下课他们便往华堂的方向跑去，一路的激动和手舞足蹈让还是孩子的他们格外的活蹦乱跳。望京星美国际影城里，挤满了要观看首映的人们，虽未能坐在最中间，但在那个还不那么流行网上抢票的时代里，他们握着手上的电影票，还是显得很有成就感。

　　离电影开始还有半小时，小妍有些饿了，扭捏着要去肯德基吃汉堡，闻韶自然是很迁就地和她一起往楼下走去。

　　“嘿，你说，身后那个外国人和他对面的女人是不是情侣啊？”小妍古灵精怪的语气，让闻韶觉得很可爱，他一边吃着汉堡，一边鬼祟地回头瞄了眼那个留着大胡子的帅气外国人，正和一个背影十分纤细苗条的中国籍女子在聊的不亦乐乎，然后就是笑着不发一语，装作不理会她，继续吃着汉堡。

　　“哎呀，人家问你话呢！”听不到回复小妍显得有些着急，便快速地将闻韶的可乐移开了，“快说，不然不让你喝可乐了。”

　　“那你去问问嘛，”闻韶笑出声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不理你了！”小妍故作生气嘟着嘴的样子，在闻韶眼里，也是那么的美。

　　“好了啦，我也不知道啊，我们在这边议论他们什么关系的时候，说不定他们也正在议论我们俩什么关系呢。”可是话音一落，闻韶后悔了。

　　“天哥，闻哥为啥后悔啊？”我不明白了，若是喜欢为啥不说出来啊。

　　天哥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或许是觉得不好吧。”

　　我能想象到，那晚华堂的肯德基里，他们的心情一定是很复杂纠结的，这份微妙的感情，闻韶也是一记便是好多年，天哥说，他记得那晚下着小雨，他记得那天在肯德基点的是川香麻辣鸡腿堡套餐，他记得那晚小妍穿着的也是那件红色胸前有一蓬松头发黑人的T恤衫，而他自己的事，却是想不起来。

　　又是一个凌晨时分，我敬佩这个如此念旧的男人，自叹是遥不可及的。

　　那晚的《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下》，在这部陪伴他们长大的电影10年终于要终结的时候，他们是一起度过的。电影院里，好多人都哭了，几乎全场的人们都是把电影结束后的好长好长的片尾都看完了也舍不得离开，闻韶和小妍的心里，也是百般的感慨，想不到，10年就过去了。但是闻韶望着小妍的时候，心里却是充满了感激，10年的终结，我却遇见你了。

　　已经是2点30 的望京显得有些冷清，慢慢地行走在深夜的望京，小妍却并不会感到害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有闻韶在自己身边，便不会再感到孤独。初秋的北京，他们渐渐靠近的年轻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好长好长。

　　“已经2点多了，画室怕是已经锁门了，也不好叫醒孙主任。。”突然想起已是深夜时分，闻韶的脸上显得有些不安。

　　“那，那我们怎么办呢？”这是个挺严肃的问题，让还沉浸在对岁月流逝万分感慨的二人有些紧张起来，其实对闻韶来说，夜不归宿倒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只是因为要和小妍一起大半夜的还在外面，他不自觉地便有些浑身不自在。

　　他们在一段沉默里，慢慢地走在阜通东大街上，闻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手足无措，我想，他长这么大，那或许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和一个女生单独地大晚上还在外面吧。最后，在千万遍思量之后，他提出了去花家地北里的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坐一晚。

　　说到这里，天哥哈哈大笑了起来，“哎，多少男生要是逮到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不干点什么啊？。”

　　突然间我想起了那晚在汉庭门口看到的那群男女，是啊，那个时代的90后，已经要比80后开放多了，现在的00后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里，不只有闻韶和小妍，还有一些借地方睡觉的乞丐，衣衫褴褛，在一条长凳子上草草地在头上垫了些旧衣物便整个人躺在了上面，全然不顾别人的眼光。小妍对此感到很吃惊，有些防御性地往闻韶的身边靠近。

　　但其实闻韶对这一幕并不陌生，早在他第一年在北京学画的时候，有时晚上会和哥们在这里画速写通宵，对于这样的场景，也是再熟悉不过。

　　但为了让小妍放心，他还是很细心地，找了一个靠近窗边的位子，并且给她买了一份咖啡和薯条。

　　“离天亮还有5个多小时呢，你要是困了，就趴桌子上休息下吧。”闻韶一边说着，一边体贴地用纸巾将小妍面前的桌子很仔细地来回擦了3遍。

　　“你放心啦，我不睡，给你看着，你尽管安心睡就好。”闻韶说着举起了擦桌子剩下的两张干净的方块纸巾，然后调皮地调侃道：“而且就算你睡熟了流口水也不要紧，我给你备着纸巾呢~”

　　小妍被闻韶逗得直跺脚，“谁流口水了，自己拿着纸巾，肯定是你给自己留着的吧！”

　　麦当劳2楼不大的空间里，洋溢着他们两人的欢快。原本有些疲惫的困意，在那一刻也无疾而终了。麦当劳里放起了萧亚轩的《潇洒小姐》，前奏极具动感的曲调让他们也愈加兴奋。

　　“闻韶你知道吗，这首歌曾经是我们高二那年元旦晚会时，我们班舞蹈的背景音乐呢。”小妍很得意地给闻韶介绍着这首歌，“而且啊，我还是表演的其中一员额。”

　　本还在仔细听小妍说话的闻韶，却察觉到了此时她脸上的变化。极其敏感的闻韶马上就明白了，小妍也许是想起了那个男生了吧。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毕竟他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高二的时候，我还说要和他一起看的。”小妍低下了头，显得有些落寞，她拿出手机打开又关掉，反复了好几遍。

　　“小妍，没事啦一切会好起来的。”闻韶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硬是把这句很无力的话挤了出来。他望着小妍，心却在翻腾着，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沮丧的女孩，他知道自己只能给予她最安心的陪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开始喜欢她了，或许是那天楼梯转角的问候，或许是央美里散步时看到的她的侧脸，他感受到了爱情在心里慢慢开始生长，只是此刻的他，与眼前的她一样，纠结着，烦恼着。

　　天哥说到这里，便陷进了沉默。我不敢说些什么，抬头望着楼下不远的杨梅设计学院的通明的灯光，我想象着，那年的望京，那年的他们，那年在追梦路上的微妙的情愫，那年留在他们心里的欢笑与疼痛。

　　后来的故事，天哥很简单的便带过了，他或许是感到难过了，毕竟，有些事，总是不能想起的。我看到了他紧皱的眉头下，那流下泪的眼睛。他说着闻韶和小妍，也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吧。

　　那天晚上的对话，说到这里便终止了。我的心情，也跟着有些糟糕了起来。想起了《情人》里的那句“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又累又罪有付出还有忍耐。是人是墙是寒冬藏在眼内，有日有夜有幻想无法等待。”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望京，这个再普通不过的京城一角，却在他们的故事里，变得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