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不好斗》妮可宝贝

4、第四回 看热闹

　　沉霞阁里笙儿带着四个小丫头齐齐向婉姨娘、成珺和兰芷行了礼，恭敬答应了，自不必说。

　　冷泉榭。

　　外面一件松花色绉纱外罩，里面一月白撒花蝴蝶罗裙，更映得座上女子肤色白皙，眉如墨画，唇如朱点，万种风情全在一双顾盼间含情美目。旁边一个老妈妈手持罗扇，轻轻地给美人打着扇子，即使是屋子的四周全部堆上小山似的冰块，也热的座上美人微微出了些薄汗。

　　美人一边整理整理罗裙，一边淡淡问道：“老夫人赏了她五个丫头？”

　　身后的老妈妈看着美人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说不上高兴不高兴，便打好腹稿谨慎道：“姨娘不是不知道，在萱乐堂打听点消息可是难如登天喽。只知道婉姨娘从萱乐堂出来时，身边多了笙儿和四个低眉顺目的小丫头，小丫头们看着像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美人“哼”了一声：“老夫人不是心疼她，倒是会心疼两个孩子，这四个丫头将来肯定是要跟着成珺、兰芷去的。”美人柳眉微微一皱，“让你放出话去让秀姨娘知道，办了没有？这家伙最好出头生事，说不定她瞅准了机会也装作献殷勤往沉霞阁安插几个丫鬟打探着，到时候咱们也学着她的模样送两个不省心的完事。这样即使闹出什么来，她也是出头鸟。”身后的曹妈妈连连称赞：“姨娘果然预料的不错，第二天秀姨娘就把流芳、墨竹拨过去了。”

　　美人幽幽叹息一声：“秀姨娘虽美，但是缺少心计，构不成什么威胁。你别看婉姨娘不得宠，她却是惯会拉拢人装可怜的狐媚子。不然你看娴姨娘为什么这么一心一意算计着婉姨娘？我就算是让秀姨娘再得意两年，也决不容许婉姨娘出头！”说着美人眉头一凛，全然不复刚才袅娜温柔之气，吓得身后妈妈也缩肩拱背赶紧闭上嘴。

　　美人话音刚落，从外面忽然进来一个女孩儿，后面跟着几个丫鬟婆子。叶兰芮一身水蓝色蝶戏水仙绢纱裙，头上几只赤金如意镶南珠珠钗，并一对明澄澄南珠耳环，笑语盈盈，步态袅娜，娇娇甜甜叫了声：“娘……”，座上的茹姨娘眉头立时舒展开了。

　　茹姨娘拿着丝帕子给兰芮擦汗，吩咐小丫头端来新湃过的八宝甜茶，茹姨娘不动声色问道：“你瞧着兰芷那丫头怎么样？”兰芮轻笑两声，嫩葱管一样的手指捏着茶盏：“不过是个会说话的木头罢了，整日傻呆呆的，还不如六弟弟明白些。娘怎么问起她？”茹姨娘听了笑道：“傻孩子，你现下才多大？能知道多少里面的关节？你就是看兰芷再平常，也不能太不给她尊重。你自己想想，你的模样行事那一个不比他们两个强些？比起那个姿色平庸的兰莹，更是强上多少倍了。只有一点，你是个庶女……”兰芮听到这里猛地把茶盏往桌上一撂：“庶女又如何？将来归宿也要凭自己本事！我就不信我一辈子都被这个身份困住了不成？”茹姨娘没有说话，身后打着扇子的妈妈笑道：“四姑娘这话说得不错，可姑娘该想想，姑娘的终身大事到头来还是要靠老爷夫人操办的。茹姨娘虽然得宠，在这事儿上却拿不了大主意。姑娘若想将来有朝一日出人头地，身家显赫，便要先在叶府里讨老爷、夫人的喜爱不是？即使是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有那庶女嫁到一般人家里去的，若是小门小户里的庶女，做小做妾也有的是。四姑娘莫要看扁了这几个姐姐妹妹，若是有人压过了你的风头，夺了你在老爷跟前的宠爱，将来好的婚配自然也是多想着她们了。”

　　兰芮听了低着头不再言语，茹姨娘道：“别的倒也罢了，只是在老爷跟前务必要做出姐妹和气的模样来，行事也要乖觉些，剩下的娘这里也为你撑腰。”茹姨娘说完端起八宝甜茶放在唇边，慢悠悠笑道：“听说你六弟弟前些日子病了，你还不去沉霞阁看看？顺便带上彩颖、流云，让曹妈妈跟了你一道去，”兰芮目光一闪，便连忙下座行礼，带着自己的丫鬟和众人去了。

　　兰芮带着这一干人等刚进了沉霞阁的门，就看见一个大丫头，一身樱色素织纱衣，配着草绿色百褶裙，正在那里申诫众小丫头们规矩。

　　因为成珺的病还没好利索，叶老夫人特地嘱咐婉姨娘不必前来请安，务必以照顾成珺为第一要紧。婉姨娘因怕成珺过了病气给兰芷，便不让兰芷跟在自己身边，让笙儿照顾着随她去玩耍。兰芷难得地睡了个懒觉，醒来便觉得浑身神清气爽，再看成珺相比昨日又好了一些，便自己来到大厅一边悠哉悠哉地喝茶水、吃葡萄，一边听着笙儿训话，一边留神观察着底下众人的神气。

　　笙儿是好脾气的，说起话来不急不躁，态度大方，可底下的人却颇有几分不服的意味。那个水红衣裳，鼻孔快翻到天上去的，便是秀姨娘拨过来的流芳；那个懒懒散散，只和旁的丫鬟们说笑的是秀姨娘那边的墨竹……至于老夫人屋里出来，拨给成珺和自己服侍的如梅、如菊、绿柚、宝枝，都是不逾矩的安分人，乖乖听着也是从老夫人房里出来的笙儿大姐姐训话。兰芷活动活动筋骨，端起茶杯来往廊下一瞥，忽然看见一身水蓝衣裳面上挂着十分骄矜笑容的叶兰芮迈进了门，后面呼呼拉拉跟了几个人，她知道此人来势不好，便搁下茶杯扔下葡萄，走出厅堂。

　　“看来我来的不巧了，小七妹妹这里正忙呢。”兰芮一边说一边若有似无地瞥了眼庭院中众丫鬟们，她刚才还看见这些人里面颇有几个不服管教的，倒乐得瞧个好戏。

　　兰芷甜甜微笑着，倒把兰芮看的一怔，“那里的话，姐姐快进来吧。”兰芷一边携着兰芮的手走进自己稍间，一边吩咐道：“绿柚，端茶上新果子来。笙儿，叫她们几个都散了吧。”

　　兰芮看她支使人倒茶端果盘，便故意问道：“刚才我看你正训人，可是下人们不服管教？”
　　兰芷摇摇头，傻笑道：“那是老夫人房里的大丫鬟笙儿，不过是重申这里的规矩罢了。这些姐姐妹妹们都是从老夫人、夫人、姨娘房里出来的，都是知礼节识大体的，哪里会有不服管教的呢？”兰芮心里暗笑兰芷傻气，面上却只淡淡笑了笑，优雅地端起杯子来抿了口茶水，接着便状似亲密地，努力模仿着大人的谈吐和兰芷聊起“家长里短”来。兰芷这副皮囊虽然才六岁，可活在里面的宋芝言好歹也二十多岁了，看着眼前这个容貌十分可人，努力做出些居高临下小大人姿态的小姑娘，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两人正说着，兰芮忽然貌似才想起来一样，笑着深情地拉着兰芷的手：“我娘听说你这里短人手，特特叫我带着曹妈妈给你送来两个人，一个叫彩颖，一个叫流云。”说着便有曹妈妈带了两个女孩儿上来，兰芷只略略看了看，一个削肩膀水蛇腰，眉目之间很是凌厉，一个娇娇怯怯，大有病西施之风。兰芮接着说：“有什么不对的，只管打骂，告到我哪里去，我告诉我娘，饶不了她们的。”

　　兰芷微笑道：“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别说是老夫人、夫人送来的人，就是两位姨娘送来的人岂有能够打骂的？我看两位姐姐很好，留下来也自然是省心的。”

　　兰芮见目的达成，便言笑晏晏地寒暄了几句带着曹妈妈走了，兰芷自让笙儿去送。
　　待兰芮出了沉霞阁，笙儿折返回来，看着小小的兰芷兀自坐在绣墩上，两只小脚摆啊摆的，一边掰着小手指口内一边数着：“三，四……”笙儿天性严肃，见此情景也不免有些好笑，她柔声道：“小七小姐数什么呢？”

　　兰芷叹息一回：“我们这沉霞阁先时十分伶仃，现在忽然热闹起来了。你们几个不必说了，那边两位姨娘又送来四个，搞得我头都大了。”笙儿只道兰芷年纪太小，并不十分明白其中关窍，于是柔声问道：“小小姐何出此言呢？”

　　兰芷苦笑：“适才我看你训话之时，底下有几个心思全然不在这里，我冷眼瞧着，都是平日里托大拿捏腔调，动不动就拌嘴吵架不安分的。这样的人，又偏生打不得骂不得，再闹得沉霞阁鸡犬不宁就不好了。”兰芷做愁眉不展状，其实她心里明白得很，只是故意这么说来试试笙儿。笙儿也是没想到这看似有些木讷，少言寡语的小小姐说出这些话来，便恭敬道：“小小姐不必担心，沉霞阁上有老夫人、老爷和夫人，中有婉姨娘，下有老妈妈们，约束几个小丫头倒也够了。就算她们再淘气，也大不过叶府的家规去，老夫人、夫人、众位姨娘自然也都管教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