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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盛极必衰 说来也好笑 ...

  •   昭宫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每日走走路,喝喝茶,只要洛令惜自己愿意,她要洗衣或舂米无任何人管。奈何洗衣觉秋日水凉,舂米觉棒槌过重,她厌了,索性什么不做,闷在屋里自己顽。时间一长,自己顽也是无趣,便向仇娘讨些书籍读。

      这仇娘生得极讨人喜欢,人亦善谈,几日下来,便与令惜打成一片,同亲生姊妹般无话不谈。

      相比令惜,之伶的日子显得十分黯然失色。不仅要做完自己的活,更要替洛令惜多做一份,名曰“表忠心”。之伶气不过,常指着香奴鼻子叫喊道:“昭妃说你与你妹子不得管我们,凭什么还要我做这样多事?”

      香奴闻言冷哼,一把打开她的手,冷漠道:“昭妃娘娘只说洛姑娘一人免活,与你有何干系?她是从前西犁的公主,你算什么?你仅是低人一等的奴才,也敢像主子一般享清福?”

      之伶愈恼,啐香奴一脸口水,“凭你也配说这话,难道你是高人一等的主子了?!”

      香奴怒极反笑,将脸上口中擦净,澹然道:“正因我知道自己身份,所以更应当遵从主子决定。主子让我好好儿待洛姑娘,我便好好儿待洛姑娘。主子不说好好儿待你,我便不必好好儿待你。你有这功夫和我议论,不如多做点自己该做的事,否则挨饿的人可不是我香奴!”

      看她得意洋洋远去的背影,之伶有了恨。她甚至想过一把火烧了永巷庭院,让这一张张得意的嘴脸就此消失。但她不能!今时,她需要做各种粗活重活,需要忍气吞声,需要活下去。她在等那一天,等洛令惜亲手杀了昭远,亲手替西犁报仇的那一天。

      哪怕,这注定是段辛苦又漫长的过程。

      她想通了,抱怨少了。厌烦香奴,她可以选择闭眼不见。她欢喜自己学会了沉默寡言,每当香奴怒气冲冲指责她不认真的时候,她紧闭着嘴,一言不发,一副无事人的样子足以气得香奴歪了鼻子。可叹的是,她习惯了少语,哪怕面对令惜,寥寥数语让令惜既心疼,又无奈。几个神志清醒的妇人晓得洛令惜素不生怒这一点,常与她玩笑说:“这之伶姑娘像被人灌了什么哑药似的,简直闷葫芦一个!”

      令惜一怔,忙询问道:“世间果真有‘哑药’一物?”

      一妇人笑道:“我只是随口一说,洛姑娘怎能当真?倒是世间无奇不有,区区哑药算什么稀奇?”说着止笑叹道,“昔年我还是先帝乔贵嫔,就听人家说先帝新宠被灌下哑药,最后郁郁而终。”

      令惜想到宓姨娘,她即是被恶人所害,饮毒酒身亡。却很快恢复如常,听着此妇人话,惊问:“您乃先帝妃嫔?”

      乔贵嫔道:“贵嫔也好,昭妃也罢,什么富贵、名分皆随先帝一同去了,何用之有?洛姑娘唤我仲乔罢。”

      令惜笑笑摇头,“此言差矣,依您所言,今朝太后富贵亦随先帝同去么?令惜看来,上苍定命数,您与太后只是命数不同,否则在此处受苦者绝不是您。故此,令惜依旧唤您乔贵嫔为妙。”

      “谨言慎行!”乔贵嫔拉令惜肩膀使她离自己更近些,方便轻声说话,“我知道,皇帝一向最忌讳有人在宫中提及先帝。宫闱旧事,何必重翻?”

      令一妇人呵呵道:“明明是仲乔自己好端端的非要提什么‘哑药’,与洛女何干?”

      “是了是了,是我不好,我去做活,不和你们说了。”

      令惜看着乔贵嫔远去的背影,有些呆怔,“终日居此却仍笑得出,真让我羡慕。”

      “今时能得一口饭,家人能得平安,已别无所求,何乐而不为?”她轻快一笑,露出眼角一丝细纹,“你可称我孟梁。”

      整个下午,孟梁牵洛令惜同坐,细数诸多年幼趣闻。令惜虽言语亲切,却声声只以“梁夫人”为称,孟梁口上笑她过分小心以至多余,心里则佩服她这份难得的谨慎。香奴冷眼瞧着,既恼孟梁不舂米反而闲话,又不敢惹令惜不快,思来想去,只得将一肚子气撒乔贵嫔身上,命她一夜不得睡。

      不提乔贵嫔如何暗骂香奴,次日再见孟梁、令惜二人,却是只字未提。孟梁见有了偷懒机会,便日日陪令惜说话,乔贵嫔也因此夜夜不得睡。一日两日倒也罢,时间渐长,乔贵嫔大奇,一问方知其中缘故。于是孟梁仲乔二女两手一拍,双双弃活陪令惜左右。从儿时姐妹到闺阁美人,再从先帝妃嫔到永巷妇人。令惜听得多了,也愿意说说自己的故事。当得知洛令惜乃西犁公主时,二女一怔,面面相觑。令惜从未见过她们如此神情,当即问道:“可有何不妥?”

      乔贵嫔问:“你来永巷是皇上的意思?”

      令惜茫然道:“是皇后啊!”

      “皇后?是顾氏或是李氏?”

      “我并不晓得。”令惜想了想,很快又补充着道,“李氏并非皇后,而是当今圣宠昭妃。”

      孟梁细细打量令惜两眼,乔贵嫔则低头半响,才道:“我本疑惑着,二奴姐妹是宫里出了名的狠辣,为何独独依你怕你?也疑惑你衣着华贵,不似寻常宫人,难道是皇帝昔日宠妃或某显赫重臣千金嫡女?我想了许多,唯独想不到你会是西犁公主。”

      令惜叹息道:“西犁衰败,君臣不同心,今时想来实在可悲至极。”

      “西犁衰败么?”乔贵嫔诧异道,“从前先帝在时,十个昭国也比不上一个西犁!每每西昭交战,我们都好怕,怕有一天被西犁人硬生生抢走!”她凝神盯向令惜,似问非问,“你可想听听太子妃……也是今朝皇后的事儿?”

      令惜点头,她当然愿意听。若不是因为皇后,她怎会居住这里?乔贵嫔便低低道:“当年皇上还是太子,满腔雄心壮志,一心欲亲自率兵讨伐西犁,最终换来战败做俘虏的结果。西犁帝君提出割地一千里换人,一时间朝中两派相争,各执一词。然而谁也不料,太子竟被一小小姑娘带回来。后来经贵妃闻讯,得知那姑娘原是西犁世国公养女,世国公病故,她隐居宫中,不与妃嫔公主相见。于是太子与她成婚,因身份特殊,先为侧妃,后为正。”她浅浅抿唇,“说来也好笑,顾氏的太子妃之位还未做热,太子便情定李氏。”

      “世国公养女……”令惜沉吟,深深皱眉道,“我却不曾听说世国公有什么养女……”

      孟梁道:“养女罢了,外扬何益?”

      寂寂夜,令惜于窗侧听潺潺密雨“丝丝”声细,如谁冰凉的泪,潮湿了身,浸透了心。这样仿佛永无尽头的日子,是寥寞,是绝望。无心翻一页书卷在手中不断皱褶、揉搓,欲以这种方式宣泄所有情绪。

      一个声音自身后幽幽传入耳际,“姑娘还不睡?在想什么?”

      忽而出现的女声使令惜大惊,直到转身看清了之怜面孔,方渐渐平静,含着一丝笑意反问:“你怎么认定我在想事?”

      之伶微含得意笑容,随手拿起一件外衫披身下床,神情平静道:“姑娘若无心事,何至深夜不睡反在窗前望雨?姑娘若信奴婢,不妨说来一听?”

      令惜正欲道出皇后身份及自己心里困惑,话未出口,便想起之伶烈火般熊熊燃烧的复仇心。她有些犹豫,之伶好容易能暂时放下西犁往事,若此刻跟她说,必然使她再次记起割首挖心那一幕。左右思量,她摆了摆手,莞尔道:“罢了,无事。我也困了,睡吧。”

      之伶压抑在心底多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迸发,她不知为何这几日香奴待她比以往更加厉色,她不是没有仔细想过,思量多日,却始终不明缘故。然而她毕竟做惯下人,再多的活咬咬牙总能坚持,真正使她愤怒的却是在她辛苦时看到的令惜的如花笑容。在那一瞬间,她气愤了。难道洛令惜这么快就忘了仇恨不成?难道洛令惜甘心留在永巷一辈子不成?还是说洛令惜待她的心不如从前了?今日,今日她强颜欢笑,半是关心半是试探这个主子,果然洛令惜用着风轻云淡的十个字来敷衍她,打发她,她再不想忍了!电光火石,之伶快速死死拉住令惜一手,目光切切逼迫她,吼问:“才几日功夫,姑娘便视别人亲近,视之伶为陌路人么?哼哼,我问你,若一日昭妃过来把你带走,你是否会抱着自己富贵而将我一人长弃于此,不管不顾?!”

      令惜微显惊讶,听完这些话,气得连连冷笑不止:“你是怎么了?你糊涂了还是得了疯魔?你是我唯一亲近之人,我弃谁也不会弃你啊!”长长吸一口气,静了静心,令惜温言道,“好之伶,我知道你受苦不少。你总苦在身上,殊不知我疼在心里。你以为我会与她们说什么?我亲切她们,无非想从中多多打探昭国事宜。你最聪明,你自己说,我应不应当这样做?”

      “姑娘不哄我么?”之伶似不敢置信,意识到自己言语激动,忙含愧低头,嗫嚅道,“姑娘,我真的担心您会放着大仇不报,贪恋眼前安宁。或许是因你不曾亲眼见过惨状的缘故,可是我……”她昂起头,明亮的眸光像能照亮整个黑暗的小屋,“可是我放不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盛极必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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