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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午夜惊梦 ...

  •   “我自然期盼!”之伶毫不掩饰,直接道,“唯有接近他,才有一线希望得以复仇。自从西犁灭,奴婢夜夜想各种法子睡不着,就等着看姑娘亲手杀他挖心这一幕!”她眸子中有冰雪般闪亮的恨意,“奴婢亲眼看到,率兵攻入西犁那魔头,是他砍下皇上头颅示众!福王爷大恨之下欲求鱼死网破,却被卑鄙魔头一箭刺足,剖腹挖心!此等大仇不报,死后何颜见西犁亡人?”

      这样血淋淋的现实,令惜连想都不敢想。一闭眼,仿佛四周全是朱红而粘稠的血液,全是刺鼻的血腥味道。一时只觉胃中翻江倒海般,难受至极。之伶急忙递一杯水,“姑娘无事罢,快喝些水缓一缓吧。”

      令惜叹一口,道:“我总认为复仇如天方夜谭,找谁复仇?寻谁复仇?昭帝么?史书只会记载西犁国君荒淫如纣王,自食其果。况弑君谋反乃大罪,好容易活命下来,”她直了直身子,淡淡道,“我可不想死。”

      之伶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从未想过西犁名正言顺的二公主在闻得耶娘惨死,竟毫无复仇复国念头。转瞬再想,或许她只是心有余悸,害怕再度沾染鲜血;又或许她尚对生有留恋,不甘心早夭即世,这才稍稍释然,道:“奴婢明白姑娘的心思,姑娘放心吧,事成后奴婢绝不会让姑娘受半分牵连。奴婢死后,您随便找个借口逃离昭宫,过寻常人生活也好,复国也罢,一切皆随您自己。”

      “不……”

      “您果真愿意留此一生?”之伶匆匆打断她的话,“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为主子做事是奴婢的本分,为西犁做事则是我之怜的荣耀。”她深深磕头,恳求道,“奴婢唯一心愿,但求姑娘体谅及成全。”

      令惜眸光如被风吹灭了的烛火瞬间黯淡,默然片刻,问道:“你想我怎么做?”

      之伶一字一字答她:“告诉喜莺,您想尽早离开永巷,越快越好,无论,任何法子。”

      当夜,福磬宫。

      “啊——”

      这一声尖叫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守夜侍女闻得动静,各个面面相觑,在帘外试探问:“昭妃娘娘?”

      这一声同样惊醒了一旁沉睡的皇帝昭远,他眯了眯双眼,声音慵懒,“璃儿怎地了?”

      葛月璃懊恼不已,又听皇帝问话,忙强笑道:“臣妾该死,扰了皇上好梦。”扬声对外面几个不知情的宫女道,“本宫无事,梦魇罢了。”

      昭远奇道:“好端端的如何梦魇?”

      她低下头,极力喘气平息心神,轻轻道:“臣妾不晓,许是近来总听西犁战事,心里害怕才至夜梦不安。”她眉头紧蹙,“梦中的臣妾看着将士们血洗西犁国,听着女人和孩子们哭得撕心裂肺,离臣妾近些的人挣着来拽臣妾的袖子,求臣妾救赎,好不悲惨。皇上知么?所有人都在求饶,还有西犁帝的妃……她说……”

      昭远叹息,“是朕不好,朕不该把这样的事告诉你,害得你终日惊心。”一边说,一边揽她入怀。葛月璃流淌着泪深深埋首他胸前,环抱着,任泪水浸衣,“那么,西犁的二公主,皇上可有打算?如今皇后娘娘执意将她囚禁永巷,皇上是知道的,永巷……怎是常人能居之所?”

      “若依璃儿,璃儿打算如何?”

      她咬咬牙,道:“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臣妾不敢犯上,更不曾想过犯上。只是西犁宫妃曾托梦臣妾,苦求臣妾一定要救救旭阳公主,并善待旭阳公主。”她伸手向昭远,“臣妾斗胆再求皇上开恩,就让她留在臣妾身边吧,全当积福,皇上允了臣妾可好?”

      昭远闭眸似深思,很快微笑,带着宠溺口吻,与她的手紧握在一起道:“不过幻梦一场,朕的璃儿这般上心,可见璃儿心地纯良和活菩萨无异。是了,一个小小女子,朕无心管她,你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说着从腰间取下一块贴身玉佩,交葛月璃手心,正色道,“见此玉佩如见朕,你拿它见皇后,即可如你的愿。只是——”

      葛月璃明白昭帝意思,拭净脸上泪痕,重重承诺道:“皇上请放心,臣妾绝不会拿此玉佩让皇后难堪。”

      昭帝欣慰,重新拥她一齐躺在床上,沉沉道:“皇后并非恶毒妇人,只是偶尔刁蛮了些,你仔细和她讲,她大体能明白。朕这条命是她拼命换来,朕总不愿意待她太坏。”

      “是。”

      好在夜深,叫人无法看到她眸中不断变化的神色。伸出手,触碰上被褥的潮湿和冰凉。几度闭眸逼迫自己入睡,却无法逼的了一颗心。黑夜漫长,深秋寒凉,甜蜜,酸楚,苦涩,悲伤,欣慰……五味杂陈。

      终于天亮。

      当之伶收拾完她从西犁一并带来的衣物已是午后,令惜看着面前的三大包袱,撇撇嘴,道:“当时情形慌乱,能带出一两件衣物已极不易,你居然能带这样多,难以置信阿。”

      之伶抱着一个包袱,幽幽道:“昭国的东西再好,终究是昭国的东西。且不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谁知道送来的衣物是否干净?”

      令惜只一笑,“你倒仔细。”

      “身处异国他乡,‘仔细’二字最不能丢。”她笑嘻嘻拉着令惜手臂,兴奋道,“姑娘喜欢哪件?我给您穿上。”

      令惜心下一惊,登时退后三步,摇头道:“行不得!你我居昭宫却穿已亡的西犁服饰,这若是被人瞧见了,谁可担当?我话说完,你自己钟意自己穿,莫将我牵扯。”

      之伶有些不快活,心道我一个侍女尚且无惧,你有昭国宠妃暗地帮着却胆小如鼠。却是不敢顶撞洛令惜,只按捺住自己的不快活,凑她身旁好生扯着劝着,软了声音道:“好姑娘体谅奴婢辛苦还不成么?奴婢将这些衣物带来,说到底终究为您一个人,以便思乡。”她眼睛一亮,笑盈盈道,“其中一件大衫宓娘娘生前甚喜,曾亲手绣鸢尾图案于上,姑娘也不想瞧瞧么?”

      令惜一闻“宓娘娘”三字,心中动了动,之伶见此更喜,不待令惜同意与否,翻出言中所指大衫便要让她穿,口上道:“依奴婢瞧,姑娘您太过多心了。无论西犁或昭,服饰大体皆一个样子,不过花纹有异绣样有异,谁分辨得出?况且姑娘每日见面者,仅永巷粗人或昭妃宫人,何必担心?”

      听她这番千说万说,再定眼去瞧那外衫,华丽大方,实在好看。再触及衣料,在记忆中,仿佛仅见母后一人曾用过。默默思忖甚久,无奈一笑,之伶晓得这便是答应了,欢天喜地的为主子穿戴梳妆完毕,赞不绝口:“姑娘倾国容颜,纵使女子,不忍移目心动矣。”

      令惜含羞推她,可目光是片刻离不开铜镜。她素来只晓得自己好看,今日穿上姨娘旧服,才深知“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打扮也是很要紧的”。欢喜之余又允之伶挑几件心仪的衣裳,想一想,格外叮嘱之伶不得招摇。

      之伶如何欣喜若狂不提,且说昭妃葛月璃那边,自得了昭帝所赐玉佩,连吃茶功夫都不放过,一心为下一步冥想。皇后是何人她再明白不过,苦口相劝无用且适得其反。她捏了捏手里宝贝,本该此刻携玉佩前往凤鸾宫,然而……

      她心头烦闷,放下茶盏,起身走至院中欲吹风醒神。才走几步,听远远有女子声音传来,走近些方听清是宫女抱怨,“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巴结喜莺姑娘给娘娘倒杯茶罢了,居然也敢嘲讽我不得娘娘喜欢!总有一日,我会成娘娘心腹!”

      昭妃冷笑不理会,转身瞬间,忽然舒眉一笑,她想到了!缓缓回到寝宫,勾唇唤:“喜莺,为本宫梳妆,本宫要去凤鸾宫给皇后请安。”

      不知葛昭妃此番说了什么话,进去约一盏茶时分又出来,送她离去的正是凤鸾宫掌事宫女书梅。她躬着身子,假意相劝:“皇后娘娘一向心直口快,娘娘多多担当。”

      昭妃莞尔一笑道:“这个自然。皇后娘娘因当年之事气恼,难免昏头,但书梅姑娘乃聪颖之人,本宫亦坚信姑娘能使娘娘茅塞顿开。”

      书梅直直看着昭妃,本应颌首敷衍的她不知从何而来一股勇气,竟直接问道:“如若当年受辱之人是昭妃娘娘您自己,您还会说出同样的话么?”

      昭妃面不改色,微微仰起头,淡淡笑道:“纯粹谬论。但书梅姑娘既然问,本宫不妨一答。耻辱不可忘,手刃仇人乃幸事一桩,然而生杀血.腥妇人理应远避,郎君愿替妻子雪耻,斩其首示众,如此还不够么?”眸光沉沉,行至宫门侧,转身道,“皇后娘娘不该是盲目寻仇者。”

      “娘娘既这样讲,奴婢无话可说,娘娘好走。”

      走得远了,昭妃吩咐:“有个丫头,许是在院里修剪花草的,你去寻寻。她声音甜,十五六左右,有些心气儿,寻到后带她见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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