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昭宫如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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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盛二年八月初九。
昭国皇宫。
八月的季节，舞叶纷飞。走至其中，任风拂面，凭叶挂衣。洛令惜绣蝶花鞋轻踏，由之怜扶着，竭力使自己的每一步走得稳重。她想，一生这条路还这么漫长，她要好好儿开端。
昭国并不似想象中那般雄伟，至少与西犁相比，好像一个是秦皇阿房宫，一个则是小国王宫。她垂首，复昂首，微微眯眼遥望朝阳，仿佛心中也有一旭朝阳，透过层层殿宇，为她照耀未来。
想到这些，她不由停下脚步，勾起唇角弧线。
正身心愉悦时，却听身后有人道：“不知前方贵人可是从西犁来的旭阳公主殿下？”
回过头看，见是几个宫女微笑而来，约莫近二十岁的样子。令惜虽不晓她们身份，却不忘恭恭敬敬向几人福礼，“都是从前称呼，姑娘唤我洛姑娘便是。”
“洛姑娘有礼。”为首女子屈膝回礼，含笑道，“我名唤喜莺，是昭妃娘娘宫中掌事宫女，日后洛姑娘的事，全全由我负责。”
令惜隐下心底泛起的丝丝困惑，笑着颌首道：“有劳喜莺姑姑。令惜初入宫闱便有幸遇姑姑待令惜这等好，令惜无以为报，只得谢过。”
“姑娘客气，我只是奉命做事，姑娘应谢昭妃娘娘才对。”
令惜软声笑道：“令惜身份低下，无缘得见昭妃，而姑姑身为昭妃得力助手，令惜的千恩万谢，除了借姑姑之口转达，其它又有何等法子呢？”
“洛姑娘伶牙俐齿，我是说不过啦。”笑着笑着，喜莺忽而垂下眸，神情变得十分古怪。令惜年纪轻自是好奇心无数，便问：“姑姑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忘了什么要事？”她这样说实则另有一层深意，她一心想着入宫接册封旨，以至于做了各种准备，谨记不少嫔妃事宜。可如今，非但不见内监身影，眼前女子更是对册封一事只字未提。她便暗道，莫不是此女健忘，只顾着说话，将大事全抛之脑后？
喜莺道：“倒不是忘了什么，只是……只是不便开口罢。”她叹气，“皇上不理此事，欲交昭妃所管，哪知皇后仗着自己身份，口口声声说后宫女子事宜理应她掌管。皇后已经安排，吩咐姑娘暂居永巷。”
“永巷——”令惜哑然尖叫，完全难以置信，“皇后疯魔么？她，她怎会想到让我去住那种疯人住的地方？！难不成这本就是圈套，甚么尊封？甚么入宫？全是诓骗我的？”
永巷是什么地方，连市井妇人也知晓一二，通常只有犯错嫔妃或宫人被关押里面，永无天日，终身难得出。洛令惜追悔莫及，早知是这结果，真不如在血洗西犁时，随众人一同去死，免受屈辱。
“姑娘莫急，姑娘莫急。”喜莺温言安抚道，“我们娘娘同样心急如焚，谁让她是皇后，除了皇上和太后娘娘，无人奈何。不过姑娘放心，只待时机成熟，娘娘自会求皇上做主，放姑娘出来，留其身边做事。”
听得前面那些话，洛令惜面色稍霁。再听后面，她小脸一皱，又大不解了，“甚么，甚么做事？做甚么事？”
喜莺嘿嘿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洛姑娘不知吧？我们娘娘早有意把姑娘留在身边，日夜相伴呢。”
令惜心头一怔，“喜莺姑姑，您与我说笑么？甚么日夜相伴？我全听不懂。”
之伶着急，上前一步，大声问：“皇帝不是下旨说，要让我们姑娘给他做妃子么？为何现如今，又让我们给你的主子做事？”
“皇上几时下过让洛姑娘入宫为妃的旨意呢？”喜莺奇，同时苦笑。
之伶语塞，细想那道圣旨，似乎果真不曾明说封洛令惜做妃，可……她咬紧牙，死活不甘心，“旨意上，不是写着‘待尊封’么？”
“又是谁告诉这位姑娘所谓‘尊’，必定意味为妃呢？”
原来一开始便想错了方向！洛令惜只觉双颊滚烫滚烫，颜面全无，更恼自己冲动鲁莽，说话未经三思。如今细想，她与昭远素未谋面，他甚至连她丑陋貌美都不晓，怎可能下册封旨？再看面前女子身为宠妃葛月璃贴身侍女，回去添油加醋说一说，不到明儿清晨，此事沸沸扬扬，六宫皆知，真真抬不起头。喜莺一眼看透她的心思，亲切的拉过她的手，笑说：“姑娘莫惊慌，原也不是大事，不过几句话便能说开，再提无益。也是我不好，絮絮叨叨的和姑娘说半天话，倒把姑娘说愣了。实则姑娘入宫并非皇上的意思，而是昭妃娘娘。”
洛令惜低着头，似懂非懂，“我生平从未见过昭妃，昭妃娘娘……她作何要留我性命？她要我为她做事，我愚钝不堪，烧菜洗衣更是连见都不曾见……”
喜莺叹道：“娘娘的心思且是我等下人能猜透？你来问我，和问你身边这位姑娘是一个道理。”又轻轻一笑，“娘娘做事必有她的理由，你只乖乖听着，依照娘娘说的做，准保错不了。至于烧菜洗衣，那是御膳房浣衣局的事儿，与你不相干。”
洛令惜“哦”了一声算答复，侧身指着之伶，简单介绍道：“她是随我一同入宫的之伶，从前服侍我。”
喜莺点点头，依礼柔声唤她“之伶姑娘”。哪知之怜不理也罢，偏偏冷哼一声，转身退了洛令惜身后，然后一言不发，留给喜莺一脸尴尬。只是那喜莺不亏是昭妃宫里掌事女官，仅仅眨眼功夫，尴尬之色换成了和悦笑容，看上去没有半点假意掺杂，如旧亲切：“洛姑娘请随我来吧，永巷偏僻且长久无正常人入住，还请姑娘早做准备。”
令惜心不在焉一笑：“再不济，无非是乱些脏些，或是气味难闻。喜莺姑姑忘了？我是从血泊里走出来的人呵，我不会在乎。”微微垂一垂目，“唯独好奇，今后我便是低人一等的宫女，永无翻身机会。这样的我，也值得皇后费心么？”
“早闻洛姑娘有倾城之貌，皇后寝食难安。许是思患而豫防，方出此不智之策。”喜莺陪笑道，“我先前说过，只待一个时机，有了时机，洛姑娘也可离开那如死人呆的地方。”
“劳姑姑代我谢过昭妃娘娘善心。”
喜莺眉眼弯如春柳，喜不自禁道：“我们娘娘善心的事可不只这一桩！”正待洛令惜开口询问，喜莺忽然板起脸严肃道：“行了，宫里禁宫人一边走一边嬉笑，失体统呢。昭宫规矩颇多，往后我一一教你。”
推门踏入永巷，扑鼻而来的各种臭味呛得洛令惜捂鼻直咳，不禁退后三步，挥袖扇味。喜莺幽幽道：“到处堆积着腐烂东西，发霉食物，女人们更是身子不洗，衣衫脏乱，气味难闻不足为奇。”
之伶冷冷直视喜莺，愤道：“喜莺姑姑说得真轻巧，姑姑既关心姑娘，怎不留下来陪在姑娘左右？皇后让我们住这种连鬼魂都嫌弃的地方，若你们主子果真心系姑娘，为何要惧怕皇后？为何不敢闯她宫殿与之理论？”
喜莺微眯了双眼，“昭妃娘娘一向循规蹈矩，自然无泼妇举止。倒是之伶姑娘护主心切，怎不自己找皇后理论？”
“服侍姑娘数多年，何事不曾经历过？你觉得我怕么？只要我愿意，我即刻可以闯皇后的殿宇，指着她鼻子与她理论！”
“别再嚷嚷了，越听你们吵扰，心里越烦。”洛令惜不经意地看喜莺一眼，无力扯着之伶衣袖，摆手道：“喜莺姑姑是贵人，谁教你对贵人不敬？还不赶紧过来扶我？”
之伶扭着脸应“是”，却迟迟不肯行动，直到喜莺先转身进了永巷，方才搀扶令惜，好声道：“里面气味实在难闻，姑娘先用帕子捂鼻应付吧。”
洛令惜点点头，小声叮嘱：“她是昭妃派来的人，别轻易招惹。”
所谓永巷，实则与冷宫、暴室相比较并无什么分别，无非是被关押者身份的不同，都是折磨人的地儿。这些曾经或许荣华，或许得意，或许美貌的女子们有的舂米，浣纱，有的则懒懒躺在枯草堆上一动不动，分不清是死是活。侧耳，仿佛有歌声隐约传来，唱的是《舂歌》：“子为王，母为辱。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一字一句，唱出了昔年戚夫人的哀怨悲苦，应出久居此处之人的种种无奈及悲愤。洛令惜突然仰头，凄凉问：“姑姑，我们真有再出去的机会么？我突然害怕起来，怕皇后如吕后般狠辣无情，怕我会死在这里。”
原来是听了《舂歌》，想起戚夫人，故此变得多愁善感。喜莺看着她，忽而觉得眼前丫头同初入宫的自己十分相似。都是一样的心思单纯，时常担惊受怕……
方欲说话，一人手执长鞭快步走来，礼毕后殷勤笑道：“原来是喜莺姑姑，不知这回又要把哪个没长心的贱丫头送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昭宫如海
，还差 